《残腿大佬白天装阎王,晚上红着眼求我哄》 第10章 在线阅读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些散落的头发,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是自嘲,是苦涩。现在这个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漫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重新抬起手,拢住她的头发。
还是抖,还是没劲,还是会有头发从指缝间溜走。可他不再着急,不再沮丧,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拢着,一根一根地握紧。
这一次,他试了八次。
第八次,皮筋终于套上去了。绕第一圈,绕第二圈,绕第三圈——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可他咬着牙,没松。
第三圈绕完,皮筋绷紧,把那些头发牢牢地固定在她脑后。
他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松垮垮的马尾,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她说:
“好了?”
他的声音有点干:“好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让他看着那个马尾。
歪的。一边高一边低,松得快要散架,几绺碎发从旁边掉出来,乱七八糟地垂着。
她就那样站在阳光里,顶着那个丑得不忍直视的马尾,低头看着他。
“好看吗?”
他看着那个马尾,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看。”
她也笑了。
她弯下腰,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就这么扎着。”
他愣了一下。
“今天一天,”她说,“我就顶着这个马尾,让全港城的人都看看,这是顾衍深给我绑的。”
他的眼眶又红了。
“眠眠……”
她没让他说完,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阳光从玻璃顶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那个歪歪扭扭的马尾在阳光里晃了晃,掉下来一绺头发,垂在她脸侧。
她没管。
他也没管。
角落里,那个被用过无数次的握力器静静地躺着,上面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港城慈善拍卖会,一年一度,名流云集。
今年的拍卖会在半岛酒店三楼宴会厅举行。六点不到,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一辆挨着一辆,像是一场无声的财富展览。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试探,交换着或真或假的笑容。
可今晚的气氛,有点不太一样。
“听说了吗?周家完了。”
“废话,全港城都知道了。周明远带着儿子灰溜溜走的,周家的产业一夜之间全姓了顾。”
“顾衍深这招够狠的。杀鸡儆猴,那只鸡的血还没干呢。”
“嘘——小声点。谁知道今天他来不来。”
“来?他都瘫成那样了,能来这种场合?”
“你懂什么。就是瘫成那样了才要来。让全港城的人都看看,他顾衍深就算瘫了,照样能捏死你们这些蹦跶的。”
角落里,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其中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
“刘叔今天来吗?”
被问的人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人寒暄的刘洪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刘洪生。城南刘家。
丁强死的那天晚上,刘洪生是第二个收到消息的人。阿九亲自去的刘家,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句话:
“深哥说,让刘老板好好活着。”
刘洪生听完那句话,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起不来。
现在他站在人群里,和人寒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僵在脸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赵德柱也来了。”
人群的目光悄悄往另一个方向瞟。
赵德柱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杯香槟,一口没喝。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名单上的五个人,丁强死了,周家完了,剩下三个,今天全来了。
不光他们来了,整个港城有头有脸的人,今天全来了。
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一件事——
顾衍深今天会不会来。
如果他来了,他是怎么来的。如果他没来,又意味着什么。
六点半。
宴会厅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那安静是从门口开始,一层一层往里传的,像是有看不见的水波在空气中荡漾。说话的人慢慢闭上嘴,举杯的人慢慢放下杯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然后,一辆轮椅出现在那里。
哑光黑的钛合金骨架,挺直的靠背,静静地停在宴会厅门口。轮椅上的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他的腿搭在轮椅的脚踏上,盖着一条薄毯。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任眠眠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仔细看,那个髻有点歪,一边高一边低,几绺碎发从旁边掉出来,可她没有伸手去整理,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后,手扶着轮椅的推手。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看一群熟人。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水晶吊灯的光芒从头顶洒下来,落在那辆轮椅上,落在轮椅上那个人身上,落在那一动不动的苍白手指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手指上。
那双手,曾经在谈判桌上让对手当众下跪。那双手,曾经在三秒钟之内卸掉过四个人的下巴。那双手,曾经掐着一个人的脖子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现在,那双手静静地搭在扶手上,微微蜷着,一动不动。
可没有人敢多看第二眼。
轮椅缓缓往前移动。任眠眠推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宴会厅,走过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那些珠光宝气的女人,走过那些僵在脸上的笑容和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她推着他,走向宴会厅最中央的那张桌子。
那张桌子是空的。
本来应该是周明远的位置。现在周明远不在了,那个位置就一直空着。
轮椅停在那张桌子旁边。
任眠眠弯下腰,轻声问:“坐这儿?”
顾衍深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把轮椅调整好,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全场的人都在看他们。
顾衍深谁都没看。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宴会厅里静得可怕。
拍卖会的主持人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脸上的笑容僵得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干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有人动了。
是刘洪生。
他端着酒杯,一步一步走向中央那张桌子。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可如果有人仔细看,能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顾衍深面前,站定。
“顾爷。”
顾衍深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刘洪生的后背瞬间湿透了。可他没躲,也没退,就那么站着。
“刘老板。”
顾衍深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