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冬天冷得刺骨,但LSE的期末派对却热闹得像要烧起来。
温以晴站在宴会厅角落,手里握着半杯橙汁。她本来不想来,是谢辞说“就当陪我”,她才换上唯一一件像样的连衣裙——黑色的,简单剪裁,衬得她皮肤很白,腰身纤细。
其实她很漂亮。五官清秀,眼睛尤其亮,只是平时总低着头,没人注意。今晚把长发散下来,涂了点口红,一路走进来已经有好几个人回头看她。
“哟,这不是龙轩餐厅的服务员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甜腻。
温以晴转身,看见艾米端着香槟杯走过来。艾米也是中国留学生,家里做房地产的,在学校里一向高调。她穿着名牌礼服,妆容精致,眼神却像刀子。
“艾米。”温以晴点头,算是打招呼。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场合。”艾米上下打量她,“裙子挺合身,借的还是租的?”
周围有人看过来。
温以晴握紧杯子:“我自己的。”
“哦?”艾米笑了,“那你挺舍得花钱。端一个月盘子够买这条裙子吗?”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笑声。
温以晴抬起眼睛。她比艾米高一点,此刻站直了,背脊挺得像根竹子:“**自己的手挣钱,不丢人。”
“当然不丢人。”艾米声音更大了,“不过有些人啊,端盘子是假,勾引男人是真。听说你最近和谢辞走得很近?怎么,想靠他翻身?”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
温以晴脸色白了白,但没退。她看着艾米,一字一句:“我和谢辞是什么关系,与你无关。至于勾引——你脑子里只有这个,不代表别人也是。”
艾米没想到她会还嘴,一时噎住。
就在这时,顾承泽挤进人群:“哎呀,这么热闹?艾米,你这身裙子不错,就是嘴巴配不上。”
艾米瞪他:“顾承泽,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顾承泽笑嘻嘻地,“你骂我兄弟的女朋友,就是骂我。”
“女朋友?”艾米嗤笑,“谢辞承认了?”
“他承不承认我不知道,”顾承泽压低声音,“但我知道你再闹下去,你爸下个月想约谢叔叔吃饭的事,可能要黄。”
艾米脸色一变。
顾承泽不再理她,转头对温以晴说:“嫂子,谢辞找你呢。”
温以晴被他那声“嫂子”叫得耳热,跟着他挤出人群。
“你别理艾米。”顾承泽说,“她就是嫉妒。谢辞那家伙,从来不拿正眼看她。”
“谢辞在哪儿?”她问。
顾承泽指了指舞台方向:“马上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下来。一束追光亮起,打在舞台中央。
谢辞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简单的打扮,但站在那里就像聚光灯都该照着他。
他手里拿着话筒,试了试音:“各位同学,打扰一下。”
全场安静下来。
温以晴站在人群里,心跳忽然加快。她看见谢辞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定格在她身上。
“借各位三分钟。”他说。
然后他走下舞台,朝她走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温以晴站在那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追光灯跟着他,照亮他们两个人。
“温以晴。”谢辞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三个月前,我在一家中餐厅认识你。”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谢辞没管,继续看着她:“今天,在这里,我想正式告诉你——”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的坚韧,你的清醒,你在雨夜里不肯接受施舍的眼神。你的过去我没参与,你的未来我想承包。”
他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晰:
“不是玩玩,是认真的。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全场死寂。
温以晴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撞得胸腔发疼。
然后她看见谢辞的眼眶——红了。
这个在人前永远从容镇定的男人,此刻握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她开口,声音很小。
谢辞把话筒拿开,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用话筒,就说给我听。”
她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愿意。”她说。
声音不大,但谢辞听见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卸下千斤重担。
然后他重新举起话筒:“她说愿意!”
“哇哦——!”
全场炸开。掌声、口哨声、欢呼声混成一片。
顾承泽在人群最前面跳起来:“答应他!答应他!我那辆阿斯顿马丁啊——!”
谢辞把话筒扔给顾承泽,伸手把温以晴拉进怀里。
真实的、温暖的拥抱。他身上有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一点点酒气。温以晴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
“别哭。”他在她耳边说。
“我没哭。”她闷声说。
他笑,抱得更紧。
派对后半场,温以晴一直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谢辞被一群人围着敬酒,但他每次喝一口都会回头看她,眼神像在确认她还在。
艾米早就走了。走之前瞪了她一眼,但温以晴没在意。
顾承泽凑过来:“嫂子,我跟你说,谢辞这家伙为了今天准备了一星期。写稿子,背台词,紧张得跟小学生似的。”
温以晴看向人群中的谢辞。他正笑着跟人碰杯,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温柔得不像话。
“谢谢。”她对顾承泽说。
“谢**嘛?”顾承泽摆摆手,“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不过说真的,我认识谢辞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
派对结束已经是凌晨。
谢辞送她回宿舍。路上很安静,雪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
“冷吗?”他问。
“不冷。”她其实手都冻僵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住她的。
“温以晴。”他叫她。
“嗯?”
“今天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看着前方,“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
“所以,”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难的事,累的事——都要告诉我。”
她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男朋友了。”他说得理所当然,“男朋友就是用来分担的。”
她鼻子一酸,又想哭。
“我可能会很麻烦。”她小声说。
“多麻烦?”
“比如……我的过去,可能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谢辞笑了:“温以晴,你觉得我在乎吗?”
雪落在他头发上,他眼睛很亮。
“我再说一遍,”他认真地看着她,“我要的是你温以晴,不是你的背景,就是你这个人。清楚了吗?”
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清楚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流泪的眼睛:“那就好。”
那晚温以晴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回到舅舅家的柴房,外面下着大雨。舅舅拿着棍子骂她“赔钱货”,舅妈要把她拉出去卖给邻村的老光棍。她拼命跑,跑进雨里,但怎么也跑不快。
然后她看见谢辞站在前方,她想喊他,却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音。
舅舅追上来,抓住她的头发:“你还想跑?你这种人,配得上那么好的男人?我要告诉他,你是什么货色——”
她猛地惊醒。
宿舍里一片黑暗。窗外还在下雪,窗户上结了一层霜。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床头手机亮着——凌晨三点。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点开谢辞的聊天框。
打字,删除,再打字。
最后她发出去一句:“谢辞,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可能会拖累你。”
发送成功。
她盯着屏幕,心脏揪紧。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就在她以为他睡了的时候,屏幕亮了。
谢辞回复,只有三个字:
“有我在。”
秒回。
她看着那三个字,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屏幕上。
她又发:“你还没睡?”
“醒了。正好看到。”他回,“做噩梦了?”
“嗯。”
“别怕。我在。”
“你怎么知道我怕?”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他回,“我连这个都感觉不到,还怎么当你男朋友?”
她抱着手机,蜷缩在被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谢辞。”
“嗯?”
“谢谢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段语音。
她点开。
是谢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要命:
“晴晴,睡吧。明天醒来,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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