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
陈建国是春晖项目的图纸审核人。退休返聘,在公司待了六年。审过的图纸比林远画的还多。林远刚进公司那年,陈建国带着他做了第一个项目的结构校对。图纸上每一处红笔批注都写得很慢,字迹工整,像印刷体。陈建国说话也慢。审图意见从来不会让人难堪——他在有问题的地方画个圈,在旁边写「建议复核一下」,后面加个轻轻的波浪线。
电话响了四声。
「喂?」
「陈工,是我,林远。」
「远子。」
那边停顿了一下。不长的停顿。但林远注意到了。
「我想跟你聊聊。春晖的事。」
停顿。短促的。
「你来我家吧。」
陈建国家在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的职工宿舍楼。六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邻居的旧鞋柜和两盆快枯死的绿萝。墙角有一辆落满灰的儿童自行车——不知道放了多久了。轮胎瘪了。链子锈了。
林远爬到五楼的时候听见上面有开门声——陈建国已经把防盗门打开了。
「进来。」
陈建国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花白,眼袋很重,眼皮有点浮肿。看起来像几夜没合眼了。
茶水间很小。一张掉了漆的木头茶几,上面铺着一块洗到褪色的蓝色格子桌布。陈建国从热水瓶里倒了杯水放在林远面前。水蒸气冒起来,又散了。林远没喝。
「施工日志被调走了。」
陈建国没接话。他从茶几下层抽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火柴划了两下才着。
「老孔出差了。电话关机。」
陈建国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子里慢慢吐出来。
「远子,你是来问什么的?」
「那天是谁审了我的图?」
「我审的。」
「你的章盖下去的?」
「我的章。」
陈建国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弹了两下,没弹掉。灰色的烟灰粘在烟灰缸边沿。
「图纸你看了吗?」
「看了。」
「柱径是多少?」
「你画的多少?」
「六百。」
陈建国没有回答。他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很深。烟雾从鼻子里出来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睛。
「远子,这事你扳不动。」
「我只想知道是谁改了我的图。」
「扳不动。」陈建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按了两下,火星灭了。「你别查了。」
林远看着陈建国的手指。指节上的老茧还在。干了二十年现场的人,手指和坐办公室的结构工程师不一样。陈建国的拇指内侧和食指侧面有两块很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钢筋和扳手磨出来的。后来他转了监理,茧慢慢淡了,但轮廓还在。
「为什么?」
「因为你不了解全部。」
「那你告诉我全部。」
陈建国站起来。他走到厨房的水池边,把烟蒂扔进垃圾桶里。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地滴水。嗒。嗒。嗒。
「远子,你先回去吧。」
林远站起来。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外套忘在沙发上了。他转身回去拿。
陈建国站在沙发旁边。
手里拿着林远的手机。
不是拿起来递给他的那种拿。是低头在看的那种拿。屏幕亮着。手机备忘录是打开的——林远昨晚记的IP地址和时间线。
四目相对。
「外套。」陈建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把外套递给他。
「谢谢。」
林远接过外套。手机后盖是温热的。
他走出陈建国家的门。防盗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锁芯咔嗒一声。
他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下楼。声控灯灭了。暗的。他把手机掏出来。备忘录。最后打开时间——刚才。陈建国翻完了。不是误触。不是随手拿起来看了两眼——他翻了。一条一条地看了。林远的备忘录里记着所有线索:IP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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