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中 把锅里烧好的水倒进暖壶，盖上盖子。
灶台的铁锅被水蒸汽烫得发烫，我的手碰到锅沿，缩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傍晚的时候，天宝出去找人打牌了。我妈收拾桌子，把那六本错题本往角落里一丢，摞在一堆旧报纸上面。
我等她进了里屋，走过去，把六本错题本一本一本捡起来，掸掉上面的灰，塞进我的衣服里面，带回了自己的屋子。
现在，十本错题本，六本在我枕头底下，四本还在床底的旧木箱里。
这是我最后的证据。
只要这十本错题本在，就没有人能说那七百零一分是赵天宝考的。
谁的字迹，谁的笔记，谁的思路，翻开来一看便知。
07
我被关在家里半个月了。
每天的生活就是起床、烧火、做饭、喂猪、洗衣服、扫院子。我妈像看贼一样看着我，只要我往院门的方向多走两步，她的声音就从屋里炸出来。
"赵春苗，你去哪儿？"
"倒泔水。"
"倒完赶紧回来。"
我爸给院门加了一把锁。白天家里有人的时候开着，晚上从外面锁上。
锁的不是院子，是我。
有一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院墙外面有人小声叫我的名字。
"春苗，春苗。"
是王小莲的声音。
小莲是隔壁村的，我的小学同学，从小一块长大。她家比我家还穷，她爸腿有残疾，她妈在镇上给人缝衣服。小莲没考上高中，在镇上的服装店当店员，但每次我放假回来，她都会跑过来找我。
我走到院墙边，踮起脚，看见小莲扒着墙头，露出半张脸。
"春苗，村里都传你弟弟考上了京华大学，是真的吗？"
我看了一眼灶屋的方向，我妈没出来。
"不是他考的。是我考的。通知书被我爸拿给他了。"
小莲的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什么？你爸把你的通知书给天宝了？这不是抢吗？他怎么能这样？你报警了没有？"
"我出不去，家里电话被拔了，手机也被收了。"
小莲的手抓着墙头，指节使劲到发白："春苗，你等着，我去帮你想办法。"
"小莲，你别去找我爸妈说，没有用的。"
"那我去找陈老师，他肯定能帮你。"
"你有他的电话吗？"
小莲愣了一下，摇头。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叠得很小的纸片，递过墙头："这上面是陈老师的号码，你找个公用电话打给他，把情况跟他说。"
小莲接过纸片，攥在手心里，使劲点头。
"春苗，你等着我。"
她转身跑了，凉鞋拍在土路上啪啪响。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弯腰捡起被子上掉落的一根草棍，继续晒被子。
灶屋里传来我妈的声音："春苗，跟谁说话呢？"
"没人，赶鸡呢。"
我妈没有出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这间屋子的天花板没有那么低了。
08
小莲联系上了陈老师。
但事情没有按我想的走。
第二天中午，陈老师打了一个电话到村里小卖部的座机上，让刘叔转告我爸，说要来家里家访。
我爸挂了电话之后，脸色铁青，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旱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到嘴唇发干起皮。
"这个姓陈的，怎么又来？"
我妈从灶屋出来，手上沾着面粉，快速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是不是春苗那个死丫头偷偷传了消息出去？"
我爸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院角的水龙头下洗衣服，搓衣板上的水溅了一地。我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可能。"我爸说，"她出不去，电话也没有。"
"那万一是村里有人嘴碎，传到老师那了呢？"
我爸沉着脸想了一会儿，把烟掐了："陈老师要来就来，我有办法对付。他一个高中老师，管得了学生管不了学生的家事。"
当天下午，陈老师来了。
这一次他是坐镇上的班车来的，裤脚上的泥比上次还多。
我爸把他请进堂屋，我妈端了茶水和花生，热情得不正常。
"陈老师，上次您来我们招待不周，这次一定留下吃个饭。"
陈老师摆了摆手，坐下来，直接开口："赵师傅，我这次来是想跟春苗聊几句。暑假了，我每个学生都要走一趟。"
"好好好，春苗在后面干活呢，我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