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第三的我在后厨洗碗，弟弟坐主桌受全村敬酒》 第8章 在线阅读
"我有十本高三的错题本，从第一本到第十本，每一页都是我的笔迹。全校老师都能证明那是我的字。我弟弟连二本线都没过，他对物理一窍不通，随便考他一道题他都答不上来。"
"你现在安全吗？"
"我被关在家里。我爸不让我出门。"
电话那头的人吸了一口气。
"赵春苗同学，你别挂，你把详细地址告诉我。"
我把地址一个字一个字说了。红石沟村，青山镇，平远县。
"后天？你说升学宴是后天？"
"后天中午。三十桌，全村都来。"
"好，我记下了。你先保护好自己，不要打草惊蛇。"
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又拨了第二个号码。省教育厅投诉电话。
这次等了很久才接通，接线的人让我报了情况，记录了信息，说会转交相关部门核实。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
但电话打出去了。
箭已经离了弦。
我把手机关机，用一块旧布包好，塞进猪圈矮墙的一个砖缝里。猪拱了拱我的脚，哼了一声。
我光着脚走回屋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只壁虎。
壁虎一动不动。
我也一动不动。
11
升学宴的前一天。
全家从早忙到晚。
我妈指挥着三四个帮忙的婶子洗菜、切菜、炸丸子、煮肉。灶屋里油烟弥漫，排风扇嗡嗡转着。
我爸在院子里搭桌子，跟几个男人一块儿，把借来的长条桌和塑料凳子一排一排摆开。三十桌，从院子摆到了门口的空地上。
天宝什么都没干。他坐在堂屋里打游戏，偶尔出来看一眼，从盘子里抓一把花生扔进嘴里，然后又回去了。
"天宝，明天你穿什么？"我妈在灶屋里喊他。
"随便呗。"
"什么叫随便，我给你买了件新衬衫，白的，好看。明天穿那个。"
我在灶屋里烧火，火苗把我的脸烤得发红。
我妈扭过头看了我一眼："春苗，明天你在后厨帮忙就行，不用出去。"
"我知道。"
"穿那件旧的就行，别穿好衣服了，在后厨炒菜溅油，糟蹋。"
"我知道。"
下午四点多，天宝从屋里出来，叼着一根雪糕，经过灶屋的时候停了一下，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姐。"
我正在刮鱼鳞，手上沾着鱼腥和血水。
"什么事？"
"你是不是恨我？"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天宝把雪糕棍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其实我也没怎么想去上大学，是爸非让我去的。物理什么的我根本不懂，去了也是混日子。"
"那你跟爸说你不去。"
天宝把雪糕棍吐在地上："我说了。他说，赵家就我一个儿子，我不去谁去？然后就，就把你那个通知书拿给我了。"
他看着地上的雪糕棍，脚尖踢了踢。
"姐，你要是恨我，也行。但那个事不是我先提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蹲在灶屋里，手里的菜刀搁在砧板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不是他先提的。
但他也没有拒绝。
我继续刮鱼鳞，刮得很用力，鱼鳞片飞溅到我的脸上。
晚上，所有帮忙的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三十张桌子在月光下排成三列，像一个等待开席的战场。
我躲在被子里检查了一下藏在猪圈墙缝里的手机。还有电。
我没有再打电话。
该做的已经做了。
明天，要么有人来，要么没有。
如果没有人来，我就自己站出去，当着三十桌人的面，把真相说出来。
哪怕没有人信，我也要说。
我把手机关了机，重新塞回砖缝里。
猪圈里的那头老母猪拱了拱我的小腿，我摸了摸它的头："你不用替我担心。"
我回到屋里，把十本错题本从枕头底下和床底的旧木箱里全部取出来。
用一根绳子捆好，放在床头。
明天，我要带着它们。
凌晨三点多，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小时候用铅笔画的一道一道的横线，那是我每年量身高的记录。最高的一道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一米六。"
那年我十二岁，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大了。
六年了。
我从一米六长到了一米六五。
个头长了五厘米，脊梁长了不止五厘米。
我闭上眼睛。
明天日出的时间是五点四十七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