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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之上,爱在戒律之外》最新章节 林晚丹增小说全文阅读

时间:2026-02-09 21:53:35作者:小狐狸阿柒

作者小狐狸阿柒笔下的主角林晚丹增很有画面感,让人读后脑海中自动浮现主角林晚丹增形象。关于他们之间的故事生动有趣,在第5章节的内容是:林晚没有说话,只是用木勺搅动着碗里的糌粑。这时,格桑缓缓开口,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那个小喇嘛……丹增,他小......

《高原之上,爱在戒律之外》 第5章 在线阅读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用木勺搅动着碗里的糌粑。这时,格桑缓缓开口,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那个小喇嘛……丹增,他小时候,我见过。”

所有人都抬起头。

“那时候他多大?”林晚轻声问。

格桑眯起眼睛,皱纹在炉火光中显得格外深刻:“十四五岁?跟着他阿爸来这边牧场换盐巴。不爱说话,眼睛亮得很,像山里的鹿。”

“后来呢?”

“后来听说他出家了。”格桑叹了口气,“为了他阿妈的病。那是好孩子,就是命苦。”

炉火噼啪作响,奶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林晚捧着碗,忽然想起丹增昨晚讲述过往时平静的侧脸,想起他说“后悔是执念的一种”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值得吗?”她不知不觉问出声,“用自己的人生,换母亲多活几年?”

问题脱口而出后她才意识到失言——这太私人,太尖锐。但格桑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理解的神情。

“值不值得……”老牧民重复着这个词,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木碗边缘,“草原上的事情,不能用秤来称。就像你不能问,为了一头母羊生下的小羊羔,牺牲掉那头最肥的羊值不值得。”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生命不是买卖。有时候你给出去一些东西,不是为了换回什么,只是因为……必须给。”

阿俊小声翻译给艾米听,两人都安静下来。扎西和梅朵也停下交谈,炉边只剩下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林晚想起母亲病床前的话。那时她拼命加班攒钱,以为只要医药费够,只要找到最好的医生,就能留住母亲。但母亲握着她的手说:“晚晚,人这一生啊,抓不住的东西太多了。”

她当时不懂。她以为只要努力,没有抓不住的东西。工作,爱情,亲人的生命——她都要抓住,都要紧紧握在手里。

直到母亲去世。直到陈屿离开。

直到她一个人站在这片高原上,听一个藏族老人用最朴素的语言讲述生命的道理。

“丹增阿妈走的时候,”格桑继续说,“我去送过。她闭眼前一直看着门口,好像在等谁。后来才知道,是在等小儿子。但丹增在闭关,赶不回来。”

林晚的心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最后说了什么?”她问。

格桑想了想,用藏语说了句什么,然后翻译:“她说……‘我的孩子,要像风一样自由。’”

风一样自由。林晚想起丹增在火车上说的关于风的话——风会带走痛苦,但风自己从不停留。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大家帮忙收拾碗筷,格桑和卓玛则忙着为大家准备路上的干粮——风干肉、奶渣、煮熟的土豆,用羊皮袋仔细包好。

九点钟,天色完全放晴。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银装素裹的草原上,反射出钻石般的光芒。扎西检查了车况,宣布可以出发了。

大家向格桑一家道别。卓玛给每个人献上哈达,白色的丝绸在风中飘扬。林晚弯腰接受时,卓玛在她耳边用藏语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紧紧拥抱了她。

“她说什么?”上车后,林晚问梅朵。

梅朵微笑:“她说,愿度母保佑你找到内心的平静。”

车子缓缓驶离那几间土坯房。林晚回头,看见格桑一家还站在门口挥手,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

道路已被清理出来,积雪被推到两侧,形成白色的矮墙。车子行驶得很慢,扎西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车内很安静,大家都在看窗外白茫茫的世界。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高原这些天,信号时有时无,她几乎忘了这个电子设备的存在。屏幕亮起,显示着陈屿的名字,和一连串未接来电的提示。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划开接听。

“晚晚?”陈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失真,有些急切,“终于打通了!你在哪儿?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我在***。”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一个人?安全吗?什么时候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林晚看着窗外掠过的雪山,想起母亲病床前,陈屿也是这样一连串的问题——“阿姨情况怎么样?”“需要多少钱?”“找哪个医生?”

那时她觉得这是关心。现在她听出了别的东西——焦虑,控制欲,以及深藏的不安。

“我很好。”她说,“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晚晚,我和苏晓……那是个错误。真的,我喝多了,我……”

“陈屿。”林晚打断他,“你不用解释。”

“不,我要解释!我爱的是你,晚晚,一直都是你!苏晓她……”

“陈屿。”林晚再次打断,这次声音更平静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晚晚,我们三年……”

“三年很好。”林晚说,“谢谢你陪我走过那三年。但结束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车子里,所有人都假装在看窗外,但林晚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微妙变化。

“你就这么……”陈屿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么轻易地说结束?”

“不轻易。”林晚说,“我哭了很久,失眠了很多夜,心脏痛到以为要死掉。但我现在站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看着一座可能几百万年的雪山。和那个相比,我们的三年……很短。”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也不是真的难过。你只是不习惯失去控制。你不习惯我离开,不习惯事情不按你的计划走。”

“你怎么能……”

“因为我也曾经是这样。”林晚轻声说,“我也以为只要计划得好,只要努力,一切都会按我想要的发展。但高原教会我一件事——人太渺小了。在雪山面前,在天空面前,在时间面前,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的爱恨情仇,我们的痛苦不甘,都太渺小了。”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我要挂电话了,陈屿。”林晚说,“祝你幸福。真的。”

她挂断电话,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点击,拉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手指没有颤抖,心跳没有加速。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发现全车的人都在看她。阿俊尴尬地咳嗽一声,艾米递过来一块巧克力,梅朵的眼神里有关切。

“我没事。”林晚接过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高原空气的清冽。

车子继续前行。手机屏幕暗下去,像一块黑色的石头。林晚把它塞回口袋,看向窗外。

雪山连绵不绝,天空蓝得不像真的。经幡在远处的垭口飘扬,像无数彩色的手在挥舞。她忽然想起格桑翻译的那句话——

“我的孩子,要像风一样自由。”

风从不问值不值得。风只是吹,吹过高山,吹过草原,吹过经幡,吹过所有阻挡它的事物。风不停留,所以风永远自由。

而她,在这一刻,也感到了某种自由。不是轻松,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接受。接受爱会消失,接受人会离开,接受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接受人生就是不断地失去和得到。

车子在午后抵达珠峰大本营。海拔5200米的标志牌矗立在寒风中,四周是五彩的帐篷和忙碌的登山者。远处的珠穆朗玛峰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峰顶的旗云像一面飘扬的旗帜。

林晚下车时,高原反应立刻袭来——头痛,呼吸困难,脚步虚浮。她慢慢走到观景台,扶着栏杆,仰头看着那座世界之巅。

它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不增不减,只是在那里。几百年来,多少人为了登上它的顶峰付出生命,但它只是在那里。不为任何人改变,不为任何人动容。

“很震撼,对吧?”阿俊架起三脚架,“每次看到它,都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林晚点头。她想起丹增说的——“在雪山面前,所有的烦恼都很渺小。”

他们在珠峰大本营住了一夜。帐篷里很冷,即使裹着厚厚的睡袋,寒气还是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林晚几乎没睡,听着风声在帐篷外呼啸,像某种古老的吟唱。

凌晨四点,她被艾米叫醒:“快出来!星空!”

林晚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钻出帐篷。那一刻,她屏住了呼吸。

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星星多得不可思议,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亮得刺眼,有些暗得隐约。而珠峰就在这片星空下,黑色的轮廓庄严静穆,峰顶的积雪反射着星光,像戴着一顶钻石王冠。

没有语言可以形容那种美。那是超越人类理解的美,是数学的美,是物理的美,是宇宙本身的美。

林晚站在那儿,仰着头,直到脖子酸痛。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郊外看星星。父亲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太阳,有些可能已经死了,但它们的光还在路上,还要走几百万年才能到达地球。

“所以我们看到的,是星星的过去。”父亲说,“星光穿越时间来看我们。”

她现在看到的珠峰,也是它的过去。光线从峰顶反射到她眼里,需要时间。她看到的,是几微秒前的珠峰。而珠峰看到的她,也是几微秒前的她。

在这个宇宙尺度的时间差里,她和这座山,和这片星空,达成了某种永恒的、沉默的对话。

“林晚。”艾米忽然叫她,声音有些异样。

林晚转过头,看见艾米指着她的脸:“你……在哭。”

她伸手摸脸,指尖触到冰凉的泪水。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没有悲伤,没有喜悦,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像某种自然的分泌物,像晨露,像融雪。

她就这样站在海拔5200米的寒夜里,仰望着星空和雪山,无声地流泪。眼泪滚烫,在脸上迅速变冷,但新的泪水又涌出来,源源不断。

阿俊悄悄按下快门。后来这张照片在他的摄影展上展出,标题叫《与星空对泣的人》。很多人在这张照片前驻足,猜测这个女孩为什么哭,她在想什么,她从哪里来。

只有林晚知道,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她只是存在,和雪山一起存在,和星空一起存在。眼泪是存在的证明,是活着的证据。

第二天,林晚告别阿俊和艾米,独自启程前往冈仁波齐。

这是林晚旅程的最后一站,也是她答应丹增要替他完成的心愿——为他母亲转山。

冈仁波齐在藏语里意为“神灵之山”,在梵文中意为“神的天堂”。它不是最高的山,却是亚洲四大河流的发源地,被佛教、印度教、耆那教和苯教共同奉为神山。每年,成千上万的信徒来此转山,认为转一圈可以洗清一生罪孽,转十圈可在五百轮回中免受地狱之苦,转百圈即可成佛。

林晚不是信徒,但她想走这一圈。为丹增的母亲,也为自己的母亲,为所有没能走上这条路的人。

转山起点在塔尔钦小镇。海拔4675米,空气已经稀薄得让人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林晚和另外三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徒步者结伴——一个沉默的日本老人,一个健谈的澳大利亚女孩,一个从青海来的藏族青年。

第一天要走二十公里,翻越海拔5630米的卓玛拉山口。路很难走,碎石遍地,坡度陡峭。林晚很快落在后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藏族青年叫多吉,他放慢脚步陪着她。

“第一次转山?”多吉问。

林晚点头,说不出话。

“慢慢走,别急。”多吉说,“转山不是比赛,是修行。”

修行。林晚想起丹增。他每天的晨钟暮鼓,诵经打坐,也是一种修行。而她现在,在这条艰险的路上,每一步也都是修行。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平地休息。日本老人拿出饭团分给大家,澳大利亚女孩分享能量棒。林晚坐在石头上,看着来时的路——已经走了那么远,但前面的路更长。

手机在这里完全没有信号。她把它关机,放进背包最里层。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信号的地方,她终于完全切断了和过去的联系。

下午的路更难走。海拔持续升高,气温下降,风越来越大。林晚的嘴唇干裂出血,脸颊被风吹得生疼。但她没有停,只是一步一步,机械地往前走。

多吉唱起了歌,藏语的歌谣,旋律简单而有力,在风中飘荡。林晚听不懂歌词,但能从调子里听出祈祷的意味——向山祈祷,向天祈祷,向所有看不见的力量祈祷。

傍晚,他们抵达止热寺的住宿点。那是几间简陋的石屋,大通铺,每人一条薄毯。林晚累得几乎虚脱,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躺下了。

但睡不着。高原反应加剧,头痛欲裂,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坐起来,摸出丹增给的小布袋,倒出那片“心见草”。

含在舌下,苦涩瞬间弥漫,然后是清凉,最后是麻木。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的梦境很清晰。她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无尽的转山路上,四周是白茫茫的雪,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她走啊走,走了很久,累得几乎要倒下。

然后她看见前方有个人影。绛红色的僧袍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她加快脚步,但无论怎么走,那个身影总是离她那么远。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雪越下越大,几乎要淹没她。

就在她要放弃时,那个身影回过头——是丹增。他站在风雪中,双手合十,对她微笑。然后他伸出手,不是要拉她,而是指向她身后。

林晚回头,看见自己走过的路上,每一个脚印都在发光。不是雪地反射的光,而是脚印本身在发光,像一条蜿蜒的灯带,在茫茫雪原上标记出她走过的路。

她再回头,丹增已经不见了。只有风雪,和无尽的、发光的脚印。

醒来时天还没亮。同屋的人都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林晚悄悄起身,裹上所有衣服,走出石屋。

外面冷得刺骨,但星空璀璨。银河低垂,仿佛伸手可及。她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这片星空,想起珠峰下的那个夜晚。

然后她看见了他。

起初以为是幻觉——在止热寺的白塔旁,一个绛红色的身影静静伫立,仰望着星空。但当他转过头,月光照亮他的侧脸时,林晚知道,那不是幻觉。

是丹增。

他看见了她,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点头,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

林晚走过去,脚步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两人并肩站在白塔下,一起仰望星空。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在这个海拔五千米的寒夜里,在这座神山脚下,语言是多余的。

许久,丹增轻声说:“我母亲的骨灰,撒在卓玛拉山口的风里。”

林晚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像一尊石雕,平静,庄严,没有悲伤。

“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来冈仁波齐转山。”丹增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但她身体不好,一直没能来。生病的后两年,她握着我的手说:‘孩子,替我去看看神山。’”

“所以你来了。”林晚说。

“每年都来。”丹增点头,“为她转山,也为所有去不了的人转山。”

风从山口吹下来,带着冰雪的气息。林晚打了个寒颤,丹增解下自己的披肩递给她。那是粗羊毛织成的,很旧了,但很暖和,有檀香和阳光的味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晚终于问出这个问题,“你不是应该在羊八井寺讲经吗?”

“讲经结束了。”丹增说,“我想起你说要来转山,就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晚知道,从羊八井到冈仁波齐,要坐两天车,翻越数座高山。这不是一时兴起能做出的决定。

“为什么?”她问。

丹增沉默了一会儿。星空在他头顶旋转,银河缓缓移动。

“因为我想看着你完成这个心愿。”他说,“不止是为我母亲,也为你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

“因为每个人都需要。”丹增转过头看她,眼神在月光下清澈如高原的湖泊,“需要一次彻底的行走,需要一次与自己的对话,需要一次在极限中的觉醒。”

林晚握紧披肩的边缘。羊毛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掌心,提醒她这不是梦。

“明天过卓玛拉山口,”丹增说,“我会在那里撒一把风马。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

“风马?”

“隆达的另一种。”丹增从僧袍里掏出一叠彩色纸片,方形,上面印着***和骏马图案,“撒向空中,让风把祈愿带到四面八方。”

林晚接过一张。纸片很轻,在风中微微颤动。上面的骏马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我母亲喜欢马。”丹增说,“她说马是风的兄弟,是最自由的生灵。”

“所以她希望你像风一样自由。”

丹增愣了一下,然后微笑:“格桑告诉你的?”

“嗯。”

“他是个智慧的老人。”丹增仰望星空,“但我用了很多年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自由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而是……接受了所有的束缚之后,内心依然能飞翔。”

东方开始泛白,星空渐渐淡去。第一缕晨光照在冈仁波齐的峰顶上,给白雪镀上金边。神山苏醒了,在晨曦中显露出它庄严的轮廓。

“该出发了。”丹增说,“今天要翻越卓玛拉山口,是最难的一段路。”

回到石屋,其他人也陆续醒来。大家简单吃了点东西,收拾行装。林晚把披肩还给丹增,他摇摇头:“你留着吧,山上冷。”

“那你……”

“我习惯了。”他微笑,“修行人,不怕冷。”

队伍在晨光中出发。今天的路确实更难走,坡度更陡,碎石更多,海拔更高。林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喘几口气。丹增陪在她身边,不催促,不搀扶,只是在她需要停下时也停下,在她继续走时也继续走。

多吉和另外两人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他们。澳大利亚女孩对多吉说了句什么,多吉笑着摇头。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卓玛拉山口。海拔5630米,风大得几乎站不住。经幡在这里密集如林,五色布条在狂风中剧烈翻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玛尼堆垒得高高的,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

丹增选了一处相对避风的地方,从怀里掏出那叠风马纸。他分给林晚一半,两人面向神山,双手合十。

“心里默念祈愿。”丹增说,“然后撒出去,让风带走。”

林晚闭上眼睛。风在耳边呼啸,经幡在头顶哗哗作响。她想起母亲,想起丹增的母亲,想起所有逝去的人,想起所有还在挣扎的人。

然后她睁开眼睛,将手中的风马纸撒向空中。

彩色的纸片在狂风中飞舞,旋转,上升。有的被卷得很高很高,几乎要触到云层;有的贴着地面翻滚,像彩色的雪。***和骏马在风中展开,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奔向四面八方。

丹增也撒出了手中的风马。但他没有默念,而是大声念诵起***。藏语的音节在风中飘散,浑厚,庄严,像山本身的低语。

撒完风马,丹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粉末。他抓了一把,轻轻撒在风中。

“这是什么?”林晚问。

“母亲的骨灰。”丹增说,“最后一点。”

粉末在风中迅速消散,融入空气,融入阳光,融入这片千百年来被无数人视为神圣的土地。

“现在她在这里了。”丹增看着风远去的方向,“在风中,在经幡的诵念里,在每一个转山人的脚步里。”

林晚忽然想起火车上,丹增说风会带走烦恼。现在她明白了,风也会带走思念,带走祈愿,带走所有沉重的东西,把它们变成轻盈的存在,散播在天地之间。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膝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林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丹增走在她前面,不时回头看看她,确认她跟得上。

下午四点,他们终于抵达今天的住宿点——尊最普寺。林晚几乎虚脱,坐在石阶上半天站不起来。丹增去要了热水,泡了红景天递给她。

“明天还有二十二公里。”他说,“但都是下坡和平路,会轻松很多。”

林晚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夕阳染红冈仁波齐的峰顶,看着经幡在晚风中飘动,看着陆续抵达的转山者——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稚气未脱的孩子,有一步一叩首的虔诚信徒。

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走在这条古老的道路上。

晚餐是简单的面条,但林晚吃得很香。高原消耗太大,食物变得格外珍贵。饭后,她坐在寺院的台阶上,看着星空一点一点浮现。

丹增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看着星空,像昨晚一样,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谢谢你。”林晚忽然说。

“谢什么?”

“所有。”林晚看着星空,“火车上的帮助,暴风雪夜的谈话,还有……陪我来转山。”

丹增没有回应。许久,他轻声说:“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看见……”他顿了顿,“看见一个受伤的人如何痊愈,看见一颗心如何重新学会跳动。”

林晚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平静如初,但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星光的倒影。

“我不确定我是否痊愈了。”她说。

“痊愈不是忘记,而是带着伤痕继续生活。”丹增说,“就像这座山——”他指向冈仁波齐,“它经历过无数次雪崩、地震、风化,但它还是在这里。伤痕让它更庄严。”

那天晚上,林晚睡得很沉。没有梦,只有深沉的、恢复体力的睡眠。

第二天清晨,队伍在曙光中出发。果然如丹增所说,今天的路好走很多。下坡,平路,沿着河谷蜿蜒向前。虽然还是很累,但没有昨天那种濒临极限的感觉。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转山的终点——塔尔钦小镇的起点。当看到那块标志着起点和终点的石碑时,林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五十二公里,两天,海拔最高5630米。她走完了。

多吉和另外两人已经在那里等她。日本老人对她竖起大拇指,澳大利亚女孩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多吉则双手合十,说:“功德圆满。”

林晚回礼。当她转身寻找丹增时,发现他已经不在身边。

她四处张望,终于在经幡丛中看见那个绛红色的身影。他正和几个僧人交谈,似乎是在告别。然后他转过身,朝她走来。

“你要走了?”林晚问。

“嗯。寺里还有事。”丹增说,“你……接下来去哪里?”

“回拉萨,然后回家。”

丹增点点头,他从僧袍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不是装药油的那个,而是一个深蓝色的、绣着简单花纹的布袋。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

林晚接过。布袋很轻,她打开,里面是一小卷东西——展开,是一幅手掌大小的唐卡,画的是白度母。度母坐在莲花座上,面容慈悲,七只眼睛分别观照六道众生和佛法,右手施与愿印,左手持莲花。画工极其精细,每一笔都清晰而柔和,金色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

“这是……”

“我在羊八井寺参加***时画的。”丹增的声音很轻,“白度母主长寿,消灾延寿。愿你……平安康健。”

林晚看着掌心的唐卡。那么小,却那么重。她能想象,在昏暗光线下,他如何一笔一画描绘,如何调色,如何勾勒那些细微的线条。每天重复同样的祈祷,同样的专注。

“这太贵重了。”她说。

“不贵重。”丹增摇头,“只是一点心意。感谢你……替我母亲完成转山的心愿。”

林晚握紧唐卡。布面细腻,颜料似乎还有余温。“我会好好保存。”

“嗯。”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同,里面有一种沉重的东西,像即将离别的空气,吸进肺里都是涩的。

“我该走了。”丹增站起身,“明早要赶回寺里的车。”

林晚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张简陋的木桌,桌面上有茶渍的痕迹,有划痕,有岁月的印记。

“我送你去车站。”她说。

“不用了。”丹增微笑,“告别的话,说一次就够了。”

他双手合十,深深欠身。林晚也合十还礼。抬起头时,她看见丹增眼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不是悲伤,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温柔。那种温柔太过厚重,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保重。”他说。

“你也是。”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一路平安。”

丹增转身,掀开门帘走出去。绛红色的僧袍在暮色中像一抹渐淡的血痕,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林晚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掌心的唐卡贴着皮肤,温润如玉石。她低头看着它,白度母慈悲的眼睛仿佛正注视着她,看透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所有压在心底的情绪。

多吉走过来:“不去送送?”

“不用送。”林晚说,“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冈仁波齐。神山在阳光下庄严矗立,白雪皑皑,云雾缭绕。然后她转身,走向回拉萨的班车。

车上,她靠窗坐下,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草原,雪山,河流,经幡——这一切即将成为回忆。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会消失。就像冈仁波齐永远在那里,就像风永远在吹,就像佛珠上的每一颗珠子,都记录着一段旅程,一个故事。

她拿出手机,开机。信号一格一格恢复,未读信息涌进来——朋友的关心,工作的邮件,广告推送。她一条条划过,没有回复。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陈屿的名字。那个已经被拉黑的号码,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开,选择“删除联系人”。

确认,删除。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联系人已删除。”

她关掉手机,放回口袋。窗外,一群牦牛正在过马路,司机耐心地等着。牧牛人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口中哼着歌谣。

车子重新启动。林晚闭上眼睛,手指摩挲着腕间的佛珠。

一颗,两颗,三颗……数到第五十四颗,那颗补上的珠子。她在这里停顿,指尖感受着那细微的不同——颜色稍浅,纹路略异,像一个温柔的断点,又像一个新的开始。

然后继续数,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直到第一百零八颗。

圆满。

但不完美。因为那颗补上的珠子永远在那里,提醒着断裂和修复,失去和得到,结束和开始。

而这就是人生——由无数完整和不完整组成的,独一无二的旅程。

车子在高原上奔驰,驶向拉萨,驶向来路,驶向那个她曾经逃离、如今即将回归的世界。

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去往哪里,腕间的这串佛珠都会陪着她。每一颗珠子都是一次呼吸,一步行走,一段记忆,一个瞬间。

而所有的瞬间连在一起,就是一生。

所有的缘聚在一起,就是命运。

所有的路走在一起,就是归途。

车窗外,经幡在风中飘扬,像无数彩色的手在挥舞,在告别,在祝福。

高原之上,爱在戒律之外

高原之上,爱在戒律之外

作者:小狐狸阿柒类型:言情状态:连载中

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要如何安放最凡俗的心动?被男友背叛的林晚,踏上了开往***的疗伤列车。在海拔五千米的窒息时刻,她遇见了丹增——一个眼神清澈如雪山湖泊的年轻喇嘛。他教她在经幡下撒隆达纸,说风会带走执念;在暴风雪夜的火塘边,他平静讲述十六岁为母出家的往事。冈仁波齐转山路上,他们隔湖共沐同一场日出,却在最靠近的时刻,看清了彼此之间那条无法逾越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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