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未归》 第5章 在线阅读
寒锋在高速公路上站了三个小时。
我透过望远镜看他，他蹲在烧焦的车架旁，用手指捻地上的土。
法医已经出具死亡报告，但他不信。
“现场有问题。”他对同来的警察说，“刹车痕不对，爆炸点太集中，像是…”
“寒队。”那人打断他，“案子结了，别为难我们。”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眼睛血红。
接下来的两周，他动用了所有关系，调监控，查路段记录，甚至找了***。
我坐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他的调查报告一份份传过来。
他知道车是改装过的。
知道车祸前一小时，那路段监控恰好维修。
知道尸体烧得太彻底，像专业处理过。
但他找不到我。
直到那场拍卖会。
孟叔给我安排了新身份：林念，海外归来的艺术品投资人。
我穿了黑色长裙，戴了半边面具，长发烫卷，红唇。
寒锋在会场另一端。
他是陪白鸢来的，白鸢看中一条项链，缠着他要买。
我举牌，出价。
每次都比他高。
最后一次举牌时，他转过头。
隔着半个会场，我们视线相撞。
他手里的牌子掉了。
拍卖结束，我去地下车库取车。
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车跟上来。
跟了三条街。
我拐进小巷，停车。
他追进来。
“惊蛰。”他声音发抖。
我转身：“先生认错人了，我叫林念。”
“不可能。”他盯着我的眼睛，“你的眼睛…”
“很多人都说我和那位殉职的女警官像。”我拉开车门，“节哀。”
他一把按住车门。
“我知道车祸是假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与你无关。”
“惊蛰！”他抓住我手腕。
本能反应。
我反手一扭，肘击他胸口，动作干净利落，是他教我的招式。
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眼睛瞪大。
“你…”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我坐进车里。
“再跟来，我就报警。”
车子驶出小巷。
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开始查旧案。
我爸的殉职，我哥的意外，十年前封存的卷宗，被他翻出来。
孟叔告诉我，他去了好多次档案馆。
最后一次，他找到了我哥的遗物箱，里面有本日记，藏在夹层。
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
是当年真正该为事故负责的人，不是我。
那天晚上，白鸢去找他。
我在他公寓对面的大楼里，用窃听器听。
“你为什么还在查惊蛰家的事？”白鸢声音很急，“她哥的死是意外，当年有结论了！”
“是吗？”寒锋声音很冷，“那为什么证人都失踪了？为什么关键证据不见了？”
“你…你怀疑我？”
“白鸢，惊蛰哥哥死前，是不是找过你？”
很长很长的沉默。
“他说他发现了真相。”白鸢哭了，“但我不想听！我不想再卷进去了！”
“真相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窃听器里传来摔门声。
然后是寒锋的呼吸声，很重，很急。
第二天，他找到了孟叔。
我坐在隔壁房间，隔着一面单向玻璃。
孟叔把一切都说了。
当年的事故，是内部有人勾结走私集团，想吞掉一批证据。
我爸和我哥发现了，被灭口。
我哥死前留下线索，指向白鸢的父亲，当时的副局长。
但证据被压下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在哥哥出任务前闹脾气，耽误了时间，才导致他孤军深入。
连寒锋都信了。
这十年，他对我好，照顾我，承诺娶我，是因为愧疚。
因为他觉得，我害死了我哥。
玻璃那边，寒锋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最后白得像纸。
他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手在抖。
“她…她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孟叔说。
寒锋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我第一次见他哭，哭得像条被抛弃的狗。
一周后，我参加商业晚宴。
寒锋闯进来，他没邀请函，被保安拦住。
“惊蛰！”他大喊，“我们谈谈！”
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端着香槟，走到他面前。
“先生，我们认识吗？”
他愣住。
“我是林念。”我把酒杯举高，然后倾斜。
冰凉的酒液，从他头顶浇下。
金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额头、鼻梁往下淌。
他闭着眼，没躲。
“现在认识了？我最讨厌被陌生人纠缠。”
保安架着他往外拖。
他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好像想说对不起。
但太晚了。
我转身，继续和旁人谈笑。
宴会结束，外面下起雨。
我走到门口，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没打伞，浑身湿透。
酒渍混着雨水，在他昂贵的西装上晕开。
他看着我的方向，眼神空洞。
我第一次觉得，他像个陌生人。
又或者，我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他。
司机把车开过来，我坐进去，没回头。
车子驶过时，我瞥了一眼后视镜。
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