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死对头和基地一起打包了》 第3章 在线阅读
磐石壁垒,暗流涌动
天光微亮,灰蒙蒙的光线艰难地穿透涵洞口堆积的雪层,在洞内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柱。洞外呼啸的风雪声似乎小了些,但寒意依旧刺骨。时屿几乎在光线透进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锐利,没有丝毫睡意。他动作利落地起身,迅速将野营炉和饭盒塞回背包,整个过程安静无声。
“走。”他简短地吐出这个字,率先弯腰钻出了涵洞。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苏影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那件宽大的抓绒衣,也跟了出去。外面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但能见度比昨天好了不少,积雪反射着天光,有些刺眼。时屿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多言,迈开步子继续前行。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似乎一夜的休整对他毫无影响。苏影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后面,每一步都深陷积雪,左臂的伤口被寒风一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偷偷看了一眼时屿挺拔的背影,昨晚那微不可闻的沙沙声和深色笔记本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
沉默地跋涉了几个小时,风雪彻底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铅色。前方的地平线上,一片巨大的、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到了。”时屿停下脚步,声音没什么起伏。
苏影抬头望去,心头一震。
那是一座难以想象的巨大建筑群。高耸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穹顶如同倒扣的巨碗,覆盖了视线所及的大片区域,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危险。穹顶之下,景象却截然不同。靠近外围的区域,是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拥挤的低矮建筑,大多是简陋的棚屋、集装箱改造的居所,甚至是破旧的帐篷,杂无
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一片灰暗、压抑、散发着颓败气息的海洋。污水在狭窄的通道间横流,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烟味、人群聚集的汗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气息。
而在那片“海洋”的中心,则矗立着一圈明显更高、更坚固的壁垒。壁垒由厚重的合金和混凝土浇筑而成,表面光滑冰冷,顶端布满了带刺的铁丝网和哨塔。壁垒之上,哨塔林立,冰冷的枪管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壁垒之内,隐约可见整齐的楼房、修剪过的绿化带,甚至还有几座小型信号塔,透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秩序与整洁。一道厚重的合金大门紧闭着,门前是开阔的、被清理过积雪的广场,此刻正排着长长的、缓慢蠕动的队伍,如同蝼蚁般渺小。
这就是磐石基地。人类在末世中的最后堡垒之一。巨大的反差感冲击着苏影——外围的拥挤、脏乱、压抑,与内城的壁垒森严、秩序井然,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这里不是天堂,而是等级森严的牢笼。
“跟紧我。”时屿低声说了一句,率先朝着基地外围的入口走去。
入口处人声鼎沸,混乱不堪。穿着破旧棉袄、裹着毯子、拖家带口的幸存者们排着长队,脸上写满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麻木和对未知命运的惶恐。穿着统一制式灰色防护服、手持武器的守卫在队伍两侧巡逻,眼神冷漠而警惕,时不时用警棍敲打着铁栏杆,呵斥着推搡拥挤的人群。
“都排好队!别挤!”
“新来的?登记处那边!出示身份证明!没有证明的去隔离区!”
“携带武器?一律上缴!违者驱逐!”
嘈杂的喊叫声、婴儿的啼哭声、守卫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烦躁的音浪。
时屿带着苏影,没有去排那长长的队伍,而是径直走向旁边一个相对冷清、有守卫把守的小门。门口的守卫显然认识他,或者说认识他此刻的身份。
“林战?”一个守卫上下打量了时屿一眼,目光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向他身后的苏影,眼神带着审视,“回来了?这次收获怎么样?”语气不算热络,但也谈不上敌意。
“老样子。”时屿简短地回答,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他平时清冷的声线略有不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盖着模印
的硬纸卡片递过去。
守卫接过卡片,随意看了一眼,又看向苏影:“她呢?一起的?”
“路上捡的幸存者。”时屿言简意赅,“普通人。”
守卫的目光在苏影苍白的脸上和染血的左袖上停留了一下,眉头微皱:“受伤了?怎么伤的?”
苏影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缩了缩受伤的左臂,感觉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摔的。”时屿的声音平静无波,抢在苏影开口前回答,“被废弃钢筋划的。处理过了。”他的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守卫狐疑地看了时屿一眼,又看了看苏影紧张的神色,最终没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进去吧。先去登记处登记身份信息,然后去医疗点检查伤口。记住,新来的,守规矩。”
小门打开,一股更加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腐烂的食物、排泄物、劣质燃料、汗臭……时屿率先走了进去,苏影赶紧跟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一刻,她真怕守卫发现她手臂上的咬伤。
进入基地内部,压抑感更加强烈。狭窄的通道两旁挤满了简易的帐篷和窝棚,污水横流,垃圾遍地。人们蜷缩在各自的“领地”里,眼神空洞或警惕。穿着灰色防护服的巡逻队面无表情地走过,维持着一种脆弱的秩序。时屿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苏影在迷宫般的棚户区七拐八绕,避开了最拥挤的主干道。他的脚步很快,苏影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周围投来各种目光:好奇的、麻木的、不怀好意的……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我们……去哪?”苏影忍不住小声问。
“登记处。”时屿头也不回。
终于,他们在一个相对宽敞、由几个集装箱拼接而成的建筑前停下。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磐石基地外区登记处”。里面同样排着长队,气氛沉闷。
时屿没有排队,直接走到一个空闲的登记窗口前。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满脸不耐烦的老头。
“姓名?年龄?原住址?有无特殊技能?”老头头也不抬,机械地问道,手里拿着一支笔,准备记录。
“林战。”时屿报出假名,“27。原A市。猎人。”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老头在登记簿上划拉着,又问:“她呢?”他指了指苏影。
“苏影。22。原A市创生科技研究所,助理研究员。”苏影连忙回答。
“助理研究员?”老头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行吧。特殊技能?”
“没……没有。”苏影摇头。
老头在登记簿上写下几笔,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个薄薄的、塑封的卡片,上面印着模糊的编号和照片(现场用简易摄像头拍的),还有“磐石基地临时居民”的字样。
“拿着。这是你们的临时身份卡。丢了不补。凭卡领取每日配额。”老头把卡片扔出来,“住处自己找,外区空地随便搭,别挡道就行。记住,内城禁止进入。违反规定,轻则驱逐,重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冷漠。
苏影接过那张冰冷的卡片,看着上面自己苍白憔悴的照片和陌生的编号,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她在末世的新身份了?一个随时可能被驱逐的“临时居民”。
时屿收起卡片,转身就走。苏影赶紧跟上。
“我们现在去哪?”苏影忍不住又问。
“住处。”时屿脚步不停,带着她继续在拥挤杂乱的棚户区穿行。最终,在一个相对偏僻、靠近基地边缘高墙的角落停下。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和垃圾,空地相对多一些。几个破旧的帐篷零星地搭在那里。
“你住这里。”时屿指了指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小帐篷,“红姐会照顾你。”
“红姐?”苏影一愣。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壮、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探出头来。她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脸颊,但并不显得狰狞,反而衬得她眼神更加明亮锐利,带着一股爽朗的劲儿。
“哟!小林回来啦?”女人看到时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这次出去够久的啊!”她的目光随即落在苏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这位是?”
“苏影。新来的。”时屿介绍道,语气依旧平淡,“交给你了。”
“行嘞!放心!”红姐爽快地应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下拍在苏影的肩膀上,力道不小,“小姑娘看着挺文弱,别怕,以后跟着红姐混!保证饿不着你!”
苏影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看着眼前这个热情似火、气场强大的女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挤出一个笑容:“红姐好。”
“好好好!”红姐笑着,目光扫过苏影染血的左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招呼道,“来来来,先进来歇会儿!这鬼地方,冻死个人!”
时屿没有进帐篷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苏影,又看了一眼红姐,沉声道:“我还有事。”说完,转身就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杂乱棚屋的阴影里。
“哎!小林!你……”红姐喊了一声,但时屿已经走远了。她摇摇头,嘟囔道:“这小子,还是这么神神秘秘的。”
苏影看着时屿消失的方向,心中那团关于笔记本的疑云再次翻涌起来。他要去做什么?是去处理他那些“事”吗?那个深色的笔记本……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红姐一把揽过苏影的肩膀,把她往帐篷里带,“快进来暖和暖和!跟姐说说,咋遇上小林的?那家伙可是个闷葫芦,能把你带回来,稀奇!”
帐篷里空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角落里堆着一些物资。红姐递给苏影一个破旧的搪瓷杯,里面是温热的、带着点怪味的水。
“谢谢红姐。”苏影捧着杯子,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红姐,那个……林战他……是什么人啊?我看守卫好像认识他?”
红姐盘腿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你说小林啊?他可是咱们外区有名的独行侠!代号‘夜枭’!厉害着呢!一个人就敢往城市废墟里钻,找物资,杀丧尸,身手那叫一个好!就是性子太冷,不爱说话。守卫认识他正常,他每次回来都能带不少好东西,基地也愿意给他行方便。”
“夜枭?”苏影重复着这个代号,感觉和时屿那冷峻沉默的形象确实有点契合。
“对啊!听说他以前是当兵的?还是特种兵?反正挺神秘的。”红姐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不过,最近基地里风声有点紧,听说内城在通缉一个什么‘人类叛徒’,闹得沸沸扬扬的。也不知道跟小林有没有关系……”她说着,又摇摇头,“嗨,管他呢!反正小林是好人,救过我们小队好几次呢!跟着他,错不了!”
人类叛徒?通缉?
红姐无心的话语,却像一道惊雷在苏影耳边炸响!她猛地想起在基地外看到的那张通缉令!照片上那张冷峻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不正是时屿吗?!
代号“夜枭”……磐石基地通缉的“人类叛徒”……
苏影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外面的风雪更冷。她救下的,或者说,一路同行的,竟然是被整个基地通缉的“叛徒”?
他为什么要用假身份?那个笔记本里记录的,到底是什么?他接近自己,真的是巧合吗?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个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心头,让她刚刚放松一点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帐篷外灰蒙蒙的天空和杂乱拥挤的棚户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看似安全的“堡垒”内部,暗流汹涌,危机四伏。而她自己,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