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下一个台阶,都像是在挣脱一道枷锁。
走到楼下,阳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抬头看向六号楼六楼的方向。
那里,才是我的家。
我周秀云,和我儿子周强强的新家。
没错。
从今天起,我的儿子,跟我姓周。
回到六号楼,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强强的名字改了。
我在心里,把他从“高强”改成了“周强强”。
虽然户口本上暂时还改不了,但在我心里,他已经彻底脱离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家庭。
强强看到我带回来的衣服,很高兴。
他抱着自己那几件小衣服,一件件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角落。
这个孩子,过早地学会了懂事。
我心里一阵酸楚,随即又被一股更强的斗志所取代。
我一定要让他过上好日子。
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接下来的两天,我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精力,投入到布置新家的工作中。
我把所有墙壁都重新刷了一遍。
买不起涂料,我就用最便宜的石灰水,一遍遍地刷,直到把那些脱落的墙皮和污渍全都覆盖。
屋子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我又把所有的窗户都擦得干干净净,还从废品站淘来一块完整的玻璃,换掉了那块破损的。
我甚至还去郊外,挖了一些野花,种在了一个破脸盆里,摆在窗台上。
家里没有像样的家具。
我就从厂里的废料堆里,捡来一些被淘汰的木板和箱子。
我把木板搭在砖头上,铺上洗干净的旧床单,就成了一张床。
木箱子擦干净,就是桌子和凳子。
虽然简陋,但所有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来的。
这里,真真正正地刻上了我的烙印。
我的行为,自然也引来了邻居们的注意。
这栋楼里住的,大多是厂里的老职工和家属。
大家彼此都认识。
我这个“名人”,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楼道里,对着我家门口窃窃私语。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没了男人,看能撑多久。
还有人等着看钱淑芬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对于这些,我一概不理。
这天下午,我正在屋里擦地。
对门的李婶敲开了我的门。
李婶是个热心肠,但嘴巴也碎。
她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
“秀云啊,包了点饺子,给你跟强强尝尝。”
我看着她,知道她是来打探虚实的。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过分热情。
我接过碗,客气地说:“谢谢李婶,让你费心了。”
李婶看我接了饺子,胆子也大了起来,探着头往屋里看。
“哎哟,你这屋子拾掇得真亮堂!你一个女人家,可真能干!”
她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秀云啊,我可听说了,你婆婆那边,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你可得当心点。”
“谢谢李婶提醒,我知道了。”我淡淡地说。
我的平静,让李婶有些意外。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没有了交谈的兴趣。
“李婶,我这儿还忙,就不留你了。饺子我吃完了就把碗给你送过去。”
我下了逐客令。
李婶悻悻地走了。
我关上门,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要学着跟这些人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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