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宁王府三年,我以为自己是裴衍之认定的妻。直到南境堤坝决口,他把最后一艘船给了柳盈袖,留我一人守着十万灾民和溃堤的孤城。回京那天,文武百官迎的是她。封赏圣旨念的是她的名字。我父亲留下的那枚御赐玉佩,也挂在了她腰间。我裹着一件泡烂的旧袍,站在城门外,听他说:"盈袖受了惊,你让着她些。"我看着他替柳盈袖理鬓角的手,把干裂的嘴唇撕开一道口子。"行,那我们回府,把和离书写了。"
......
-正文:
第1章
回京那天,长街两侧挤满了百姓。
他们跪的跪,拜的拜,口中喊的是宁王千岁。
也喊柳家姑娘大义。
我坐在队伍最后面那辆没篷的板车上,身上盖着一块灰扑扑的麻布。麻布底下,是还没收口的几道裂伤。
二十六天前,南境白江堤决口。
洪水灌进三座县城。
宁王裴衍之亲率人马赈灾,最后关头叛民围堵粮仓,局面彻底失控。
只剩一艘能走的渡船。
裴衍之把柳盈袖扶上船板。
"柳家掌着江南盐道,盈袖身上带着朝廷调盐筹粮的批文。她若折在这儿,南境六府的赈灾银粮全断。"
"你是顾家的女儿,百姓信你,你留下来稳住局面。本王一定回来接你。"
我就这么被留在了满是泥浆和尸臭的废墟里。
替他压住暴动。
替他守住了六万条命。
"奉圣上谕,柳氏盈袖,随军赈灾,安民有功,赐封宜和县主!"
我抬起头。
高台上,柳盈袖立在裴衍之右手边。
裴衍之低头,替她拨正额间的珠翠。
柳盈袖腰上系着一块莹润的白玉。
那是我父亲顾怀远的遗物。
先帝御赐,刻着"忠义"二字的顾家玉佩。
柳盈袖按住玉佩,垂下眼睫。
"若非王爷居中调度,若非将士拼死相护,盈袖断不能站在此处受赏。"
我喉间一阵腥甜涌上来。
随行的药仆见我撑着坐起,赶忙递水。
我手抖得握不住碗。
裴衍之终于看见了我。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定在三步外。
"你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我扶着车板,勉强站直。
"把玉佩还我。"
裴衍之往台上看了一眼。
"盈袖这次受了极大的惊吓,又在船上熬了数日。圣上要封赏,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信物。"
"那是先帝赐给顾家的东西。虽不值几两银子,却是我顾家满门性命换来的清名。凭什么借给她撑场面?"
"只是暂借。"
我咬破嘴里那层干皮,尝到了铁锈味。
"借我顾家的脸面给你的女人铺路,裴衍之,你打的这笔算盘,半个京城都替你脸红。"
他被当面拆穿,面色极其难看。
"顾念卿,注意你的身份。"
柳盈袖也从台上走了下来。
她红着眼圈。
"姐姐别怪王爷,都是盈袖不懂事,这就还给你。"
她伸手去解腰间的系带。
手指刚碰到玉佩,人便晃了一下。
裴衍之一把将她揽进怀中。
"别勉强。"
"盈袖身子还没好全,你非要在这时候闹,回府再说。"
我看着他搂住柳盈袖肩膀的那只手。
我把麻布重新裹紧。
"好。"
"那我们就回府,把和离书写了。"
第2章
宁王府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当初裴衍之出征,我怕他路上不安稳,亲手抄了一百零八遍平安经,装在锦袋里塞进他行囊。
他嫌占地方,只带了一袋。
剩下的我舍不得烧,便一袋一袋挂在王府各处檐角下。
如今那些锦袋还在。
只是正门廊柱上多了一对大红绸花。
管家带着一院子的人跪下来。
"恭迎王爷。恭迎宜和县主。"
没人喊王妃。
我站在最后面,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凉下去。
柳盈袖像是才发觉哪里不对,柔声开口。
"王爷,姐姐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我不过借住几日,不必这般大阵仗。"
裴衍之没接话。
他扶着柳盈袖下马车,手稳稳托住她的小臂。
"你身上还有伤,府里的人伺候你是应当的。"
"念卿,你也累了,先去西跨院歇一歇。"
西跨院。
整座王府最偏的角落,从前是罚犯了错的粗使丫头用的。
"我的院子呢?沉香阁里的东西都还在吧?"
管家把头埋得更低,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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