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灯光被调得很低,桌面上只剩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红酒醒得正好,杯壁上挂着细密的酒痕,像一条条慢慢下滑的线。
这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这家餐厅是我提前一个月订的。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面。她以前说过,喜欢这种不吵不闹的地方。
我记得很清楚。
俞佳玮坐在我对面,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她今天穿了件米色连衣裙,剪裁利落,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克制。
不像来过纪念日,更像来谈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
服务生把主菜端上来,她却没有动刀叉。
她把餐巾放下,动作很轻。
然后抬头看我。
“安可,我们离婚吧。”
声音不高,也不急。
没有铺垫,没有犹豫。
像是在陈述一个结论。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呼吸跟着乱了半拍。
我盯着她的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点迟疑。
没有。
她的眼神很清醒,甚至带着一种松快。
像是终于把一件拖了很久的事说出口。
“我爱上了别人。”她继续说,“已经想清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什么都不要,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桌上的蜡烛轻轻晃了一下,火苗被空气里的冷意拉得细长。
我没有立刻说话。
喉咙发紧,舌根发麻。
那种感觉不像愤怒,更像是身体在本能地排斥现实。
我们在一起七年,结婚五年。
我认识的俞佳玮,从来不是冲动的人。
她是那种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在心里反复权衡的人。
所以我很清楚,这句话不是临时起意。
是她算好了时间,说给我听的。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已经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是多久?”
她抿了下唇,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迟疑,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我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想知道得太具体。
那些细节,只会让人更恶心。
“房子、车,还有存款,你要怎么分?”我继续问。
她微微皱眉,像是觉得我问错了重点。
“我说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你确定?”我看着她。
“确定。”她回答得很快,“我不想跟你纠缠这些。”
纠缠。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冷了。
原来这段婚姻,在她眼里,已经成了需要尽快脱身的麻烦。
我没有再说话。
伸手进外套口袋,把早就放在里面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拿出来。
啪的一声。
我把东西直接拍在桌上。
酒杯轻轻晃动,红酒差点溅出来。
俞佳玮明显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两样证件,像是没反应过来。
“走。”我说。
她抬头看我。
“现在就走。”我补了一句,“民政局快下班了,晚了来不及。”
这一次,她是真的怔住了。
她大概预想过很多种场面。
我质问她,我失控,我挽留,我骂人。
甚至可能冷战几天,再慢慢谈条件。
但她没想到,我会直接把路铺到终点。
“你……不用再想想吗?”她终于开口。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显得不那么从容。
“不用。”我站起身,“你不是已经想清楚了吗?”
她张了张嘴,却没再说出什么。
我叫来服务生结账。
那顿饭,我们一口都没吃。
走出餐厅的时候,江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
她跟在我身后,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很清楚。
车里很安静。
我开车,她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腿上,一路都没再说话。
红灯停下的时候,我看到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陌生人。
我没有回视。
车子重新启动,我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前方的路上。
就像这段关系,一旦决定结束,就不该再分神。
民政局的灯还亮着。
排队的人不多。
我们一前一后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她忽然低声问我:“你真的一点都不挽留吗?”
我看着前面墙上的宣传标语,没有转头。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她沉默了。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情况,她回答得很顺。
语气平稳,没有半点犹豫。
轮到我签字的时候,我握着笔,手指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也只有一瞬。
名字落下去的时候,很干脆。
像是切断一根早就不该再拉紧的线。
钢印落下,离婚证递到我们手里。
她接过去的那一刻,下意识看向我。
我把证件收好,放进包里。
没有表情。
也没有多余的话。
转身,离开。
走出民政局的台阶时,我能感觉到她停在原地。
背后那道视线,很重。
但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那一刻我很清楚。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是在赌气。
也不是在演戏。
我是真的,没有打算再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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