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今年十九岁,在国防大学读书,正是对父亲崇拜到极点的年纪。
他看着我脚边的行李箱,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解和责备。
“妈,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闹脾气?”我自嘲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相框放回原处,“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是想离开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恶心?”顾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这里是我们的家!爸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知道。
我知道他顾长风为了他的“大家”,付出了多少。
我的家,早就被他搬空了,拿去填补另一个女人的窟窿。
“顾念,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清楚吗?”我平静地看着他,这个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梗着脖子。
“我当然清楚!我爸是英雄!是军长!他光明磊落,重情重意!”
“重情重义?”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把老首长送他的寿礼,转手就送给了别的女人,这也叫重情重义?”
顾念的脸色一僵。
“你说的是那块玉?爸跟我说了,是送给一位牺牲战友的遗孀!那位阿姨很可怜的,爸帮衬一下怎么了?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这么不可理喻了?”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原来,顾长风早就为自己的行为,在儿子面前铺好了路。
他把他的**,粉饰成了“情义”。
而我这个提出质疑的妻子,反而成了“小气”、“不可理喻”的恶人。
“可怜?”我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苏晚晴的朋友圈,将那张抚摸着玉佩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就是你爸口中那个‘可怜’的阿姨。”
顾念看了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这说明不了什么。也许只是角度问题,也许……”
“也许?”我打断他,“那你再看看这些。”
我将苏晚晴那些炫耀奢侈生活的朋友圈,一条条划给他看。
手工苏绣的旗袍,顶级的私立医院,**版的包包,世界各地的旅行照……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生活困难”这四个字上。
顾念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懂那些品牌,也估得出那些价格。
那些消费,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烈士遗孀”能够承担的。
更何况,他父亲顾长风的工资津贴,他心里也有数。
“看到了吗?”我收回手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就是你爸的‘重情重义’。他用我们省吃俭用下来的钱,去供养另一个女人过着奢华的生活。他让你妈穿着几十块的衣服,却给别的女人买几万块的旗袍。顾念,你现在还觉得,是我小气吗?”
顾念的身体晃了晃,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张了张嘴,想为父亲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中的信仰,正在崩塌。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爸不是这样的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悲。
不仅仅是为我自己,也为我的儿子。
他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长了十九年。
“那你去问他。”我指着门口,“你去问问你那个光明磊落的父亲,苏晚晴到底是谁。你去问他,这二十年,他到底给了她多少钱。你去问他,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和你,有没有过这个家!”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积攒了二十年的委屈和愤怒。
顾念猛地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我。
他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失态的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我永远是那个温柔、隐忍、从不大声说话的母亲。
“妈,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平静,“顾念,我今天要离开这里。你可以选择跟你‘重情重义’的父亲在一起,我绝不勉强。”
说完,我拉起行李箱,绕过他,朝门口走去。
“妈!”顾念在我身后大喊,“你不能走!你走了,这个家就散了!你想过我吗?想过爸吗?他的声誉怎么办?他的前途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声誉?前途?”我冷笑,“那是他自己在乎的东西,与我何干?当初他亲手毁了这个家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我只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顾念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一边是敬仰了十几年的英雄父亲,一边是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母亲。
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我的心彻底冷了。
罢了。
路,是他自己选的。
我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着。
车牌是江南省的,五个8。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车边,看到我,立刻恭敬地鞠了一躬。
“大**,您受苦了。”
是张叔,外公的管家。
我点点头,将行李箱递给他。
“张叔,我们回家。”
“是,大**。”
张叔为我拉开车门,我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顾念追了出来,他站在楼下,呆呆地看着这辆与这个朴素大院格格不入的豪车,脸上满是震惊和茫然。
他大概想不明白,他那个连打车都舍不得的母亲,怎么会坐上这样的车。
我收回目光,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顾长风,顾念。
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军长夫人林晚秋。
我是锦绣集团的继承人,林晚秋。
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的手机响了,是顾长风打来的。
我看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了挂断键,然后拉黑。
他大概是回到家,发现我人去楼空,开始着急了。
急什么呢?
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
我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长风,你欠我的,我会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你最在乎的声誉,地位,前途……
我会亲手,一样一样地,将它们全部毁掉。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