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的冷风吹得我指尖冰凉。
赵青坐在她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后,姿态优雅地搅动着咖啡。
她新做的美甲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
「未未,分店下个月就要开了,你把配方整理一份,交给新店长。」
她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捏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温热的玻璃也无法传递一丝暖意到我心里。
「完整配方?」
「当然是完整的,不然味道不对怎么办?」
她抬起眼,那双我曾经觉得无比真诚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理所当然。
「还有,今年开始,你的分红调整到二十万。」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没有激起波澜,只有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到我四肢百骸。
四百五十万的年利润。
她四百万,我五十万。
现在,她要将我这五十万,再砍掉一半还多。
「青青,当初说好的,我出配方,你出店面。」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利润分配可以商量,但二十万,是不是太少了?」
赵青放下咖啡勺,勺子碰在骨瓷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未未,你怎么也开始谈钱了?」
她皱起眉,脸上带着一丝失望。
「我这店面的租金、装修、人脉、上下打点的费用,哪一笔是小数目?」
「你不过是提供了几张纸,动动嘴皮子,每年坐着拿五十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做人要知足,林未。」
几张纸。
动动嘴“皮子。
我外婆家三代传下来的心血,在我没日没夜的改良和调试后才最终成型的锅底,在她嘴里,变得如此轻贱。
我忽然想起了大学时,我们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分食一碗泡面。
那时候她说,未未,我们以后要一起开一家店,赚很多很多钱,你当老板娘,我也当老板娘。
我还想起创业初期,我们一起刷墙,一起搬桌子,累得靠在一起睡着。
那时候的扶持,是真的。
可现在,那些温暖的回忆,都变成了捅向我心脏的刀子。
坐在赵青旁边的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她男友,那个叫李哲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林未,话不能这么说。」
他翘着二郎腿,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没有青青,你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后厨颠勺呢,一个月能有五千吗?」
「是青青给了你平台,你才能把你的配方变成钱,你应该感恩戴德。」
感恩戴德。
这四个字像四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我看着赵青,她默认了她男友的说法,甚至还带着一丝赞许。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被施舍的可怜虫。
「谈钱伤感情,未未。」
赵青又换上了那副温柔的面孔,开始对我进行情感操控。
「我们十年的姐妹,难道要为这点小钱闹不愉快吗?」
「分店的店长是我表弟,都是自家人,你把配方给他,我才放心。」
表弟。
自家人。
我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一个贡献了核心技术的人,却成了外人。
一个巨大的谎言像气泡一样,在我心中破碎,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对了,」赵青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青未火锅’的商标我已经注册下来了,以后我们做大做强,这就是我们的金字招牌。」
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商标持有人的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赵青。
和我林未,没有半点关系。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我体内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原来她早就铺好了所有的路,一步步将我踢出局。
我只是她豢养的一只会下金蛋的鸡,现在她嫌我碍事,准备杀鸡取卵了。
我看着她,心中那点残存的挣扎和痛苦,瞬间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原。
我笑了。
真的笑了出来。
赵青被我的笑声弄得有些***。
「你笑什么?」
「我笑我傻。」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水杯。
「赵青,我们散伙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赵青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秒,随即转为浓浓的嘲讽。
「散伙?林未,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离开我这里,你那配方能卖几个钱?谁会认?」
「你别忘了,‘青未火锅’这个牌子,是我的。」
「行啊,」她拉开抽屉,拿出手机,脸上带着施舍般的傲慢,「我也不亏待你,今年的五十万现在就转给你,算是遣散费了。」
「以后别说我赵青对不起你。」
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的到账信息,五十万,一分不少。
她用这五十万,买断了我们的十年,买断了我的心血。
也买断了我最后一点愚蠢的念想。
「谢谢。」
我收起手机,说了最后两个字。
我转身,走向门口,没有一丝留恋。
在我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李哲不阴不阳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别后悔啊,出了这个门,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没有回头。
走出那间让我窒息的办公室,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闪闪发光的「青未火锅」招牌。
眼神里最后的悲伤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我走到马路对面,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房产中介的电话。
我的视线越过车流,牢牢锁定在赵青火锅店的正对面。
那里,有一个更大的门面,挂着「旺铺招租」的牌子。
一个疯狂又大胆的计划,在我心中迅速成型。
赵青,你不是说我的配方一文不值吗?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它到底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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