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说想我》 第4章 在线阅读
床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的脸。
上一次认真看这张脸是什么时候,她想了很久,没想起来。
下午两点多父亲醒了。他先茫然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慢慢转过头,看见周婷,眨了眨眼睛。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哑:“手术花了多少钱?”
“你别管钱的事。”
“我有医保——”
“爸。”周婷说,“钱的事我处理。你安心养伤。”
父亲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目光移回天花板上,盯着日光灯管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傍晚,一个男人敲病房的门。五十岁出头,黑瘦,穿一件灰色工装外套,手上全是老茧,指甲也黑着。他提了一袋橘子放在床头柜上,对周婷点了点头:“你就是老周的女儿吧。我姓刘,跟你爸一个工地的。”
“刘叔。”周婷站起来让座。
刘叔没有坐。他站在床边看着父亲的腿,叹了口气:“老周这次运气算是好的。他从脚手架第二层摔下来,旁边正好有个沙堆,缓冲了一下。直接落地的话,就不是腿的问题了。”
“他在哪个工地?”
“城南安置房,县里的保障房项目。你爸在那干了快三年了。”
“他住哪里?”
刘叔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几秒。“就工地旁边的出租屋。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你爸的东西都在那边,我先带你去拿几件换洗的。他手机也搁在屋里,没带在身上——他说干活的时候揣着容易压坏。”
出租屋在工地南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一排低矮的平房,有些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上下铺的铁架床。门口晾着几件衣服,湿漉漉的,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刘叔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指着最里面那扇门:“红门那间。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周婷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走过去,推开门,摸索到门边的开关,打开灯。一盏低瓦数的LED灯亮起来,发出昏黄的光。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水泥地面,没有铺地砖。靠墙一张木板床,一张折叠桌,一个旧的铁皮柜子,墙角放着一个小电饭煲和一个旧煤气灶。折叠桌上摆着一袋挂面,两包榨菜,半瓶酱油,一只碗,一双筷子。碗洗过了,倒扣在桌上。
铁皮柜子上贴着一张电费催缴单,金额栏的数字小得可怜——住两年半的房间,电费一共三百出头。平均一个月十来块钱。
床上铺着一床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周婷在床沿坐下来。
床板很硬,坐上去只隔一层薄褥子。她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桌上的挂面和榨菜,扫过墙角那个小电饭煲,扫过墙上贴着的旧报纸,最后落在枕头旁边那部手机上。
那是一部很旧的智能机。外壳边缘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灰白色的底壳。屏幕完好,贴着一张钢化膜,膜用了很久,边缘有几处细小的气泡,膜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她用手摸了摸屏幕,很光滑,那张旧膜被父亲擦得很干净。手机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红色贴纸,她翻过来看了一眼,是几年前的旧款,运行内存很小,但父亲把它保护得很好。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没有设密码,直接滑开了。
桌面很干净,只有两个应用——微信和一个日历,没有抖音,没有快手,没有任何游戏。
微信通讯录只有十七个人,大部分是工友和老家亲戚。她点开朋友圈。父亲发过三条。
第一条,2022年6月:“女儿大学毕业了。”配了一张她穿学士服的照片。
第二条,2023年10月:“枣树结果了。”配了老家院子那棵枣树的照片,就是她通讯录头像里那棵。
第三条,2025年1月:“新年快乐。”没有配图。
每一条朋友圈的右下角,都有一行灰色小字:仅自己可见。
这三条朋友圈,没有任何人看到过。
周婷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窗外有人喊了一声,好像是工头在点名。铁皮屋顶被夜风吹得嗡嗡响。
她站起来,打开铁皮柜子。里面挂着一件工装,叠着两件换洗的内衣,一双布鞋,一双劳保靴。柜子最深处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拿出来,信封没有写字,封口用胶水粘着,边角压得很平整。
她打开信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