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丝海棠》 第2章 在线阅读
我以为人死如灯灭。
可睁开眼时,我看见的却是那枝垂丝海棠。
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晨露,斜斜插在我床头的青瓷瓶里。
窗纸透进来淡金色的光。
不是灵堂的白烛,是春日的太阳。
我怔怔看了那枝花许久,听见帘外有人轻轻唤我。
「夫人,大人下朝回来了。」
云苓。
我未出阁时的大丫鬟,陪嫁来裴府。
她死在那年冬天,风寒误诊,我去时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可此刻她活生生站在帘边,脸颊红润,手里捧着一碟桃酥。
我慢慢坐起身。
云苓笑盈盈。
「大人说夫人这几日胃口不好,特意绕去城南买的桃酥,还热着,您用一些?」
城南桃酥。
我闭上眼。
裴晏确实绕路去买过。
那是成婚第五年的暮春,我偶感风寒,什么都吃不下,随口提了一句「城南王家铺子的桃酥最香」。
他自己去的。
那日朝中事忙,下值已是傍晚,他往返四十里,回来时城门都关了。
我记得那夜的月光。
他把桃酥捧到我床前,笑着说。
「守城的小校认得我,没敢拦。」
我记得自己很感动。
原来我回到了这时候。
我攥紧被角。
云苓还在等我回话。
我松开手,接过那碟桃酥。
「放着罢。」
我说。
声音很稳。
云苓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帘子一动,有人进来了。
月白官服,金带束腰。
三十年前的裴晏,我还认得。
他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眉目间没有后来宰辅的沉凝,只有侍郎的清隽意气。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桃酥碟上,眉眼弯起来。
「可算买对了?」
他走近,在我床边坐下。
「上回买的杏仁酥,你一口没动。」
我没说话。
他也不在意,伸手探了探我的额。
「脸这样白,又没睡好?」
他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从前我最贪恋这只手。
可此刻我却有些厌恶。
他用这双手写过多少遍「蘅娘」?
蘅娘本是裴晏姑母的独女,闺名一个蘅字,小他三岁。
据说幼时寄居裴府,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后来姑母病逝,蘅娘被外祖家接走,一去再无音讯。
再后来,裴晏娶了我。
我曾以为这是一个少年怅惘的旧事。
谁没有过情窦初开的年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