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声断》 第3章 在线阅读
子夜,林家堂屋。
油灯将灭未灭,灯芯蜷成一点暗红的炭,挣扎着吐出最后几缕青烟。烟气笔直上升,在触及屋顶横梁时忽然散开,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乱了。
林天坐在父亲床前的矮凳上,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后怕。刚才堂屋里那场诡异的红光、破碎的影像、以及蒙面人凭空消失的景象,还在他脑子里反复闪回。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块漆黑的骨片——此刻它安静得像块普通的骨头,冰凉,坚硬,表面的裂纹在昏暗光线下只是深浅不一的阴影。
但林天知道它不是。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左肩的伤口。刀口不深,阿沅已经帮他清洗上药,用干净布条包扎好了。血止住了,但疼痛一阵阵传来,像有根小针在里面不停地扎。这种真实的痛感反而让他安心,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床上,林伯安呼吸微弱但平稳。阿沅抓来的药已经煎服过一次,老人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但依旧昏迷不醒。阿沅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沾湿的布巾,准备随时给林伯安擦汗。她累坏了。
林天轻轻起身,走到堂屋门口。院门已经重新闩好,他还搬来水缸顶上。但经历了刚才的事,他知道这些防备脆弱得像纸——如果那些人不走门呢?如果他们会飞檐走壁呢?
他抬头看天。夜还深,月亮被云层半掩,透出惨淡的晕光。没有星星。远处的屋顶轮廓在夜色里起伏,像趴伏的巨兽。
黑风岭。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盘旋不去。
刘陈氏死前指向那里,羊皮地图标注那里,骨片幻象最后定格那里。而现在,父亲因为调查这件事遇袭重伤,蒙面人、刀疤脸、晏先生……几股势力都在围绕这个地点暗中较劲。
那里到底有什么?
林天走回里间,从暗格里取出羊皮地图,在油灯下再次展开。墨线蜿蜒,山形起伏,那个“三才镇魂印”的标记点画在北麓一处凹陷位置,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寅时三刻,月照中天,石移三寸,门现。”
寅时三刻。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门现”……什么门?秘窟?墓穴?还是……通往“回声”的入口?
他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指腹下羊皮的触感粗糙而温热——不,不是羊皮本身热,是他的指尖在发烫。他低头看,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竟然也出现了一丝极淡的透明感。
和左手手腕的“琉璃印”不同,这透明感很轻微,像皮肤下渗进了清水,隐约能看见毛细血管的淡红脉络。而且范围在缓慢扩大,从指甲盖边缘向指腹蔓延。
林天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验异录》里提到过:“琉璃印现,五感渐敏,然用之过甚,则身渐化琉璃,终成回声之囚。”
“身渐化琉璃”……难道这就是征兆?使用骨片触发幻象的代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布条缠紧右手食指,暂时遮住异样。然后开始迅速整理东西:羊皮地图、骨片、父亲给的几枚古旧铜钱、《验异录》、一小包干粮、火折子、短刀、绳索。他把这些装进一个结实的布褡裢,背在身上。
最后,他走到父亲床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他低声说,“孩儿不孝,不能守在你身边。但这件事不查清楚,我们永无宁日。你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
他起身,看了一眼熟睡的阿沅,从怀里掏出那块刘铁匠给的碎银子,轻轻放在她手边。然后转身,吹灭油灯,摸黑走到院墙边。
林家院墙不高,但顶上插着碎瓷片防贼。林天搬来凳子垫脚,小心地翻上去,避开瓷片,轻轻跳到巷子里。
落地时牵动了肩伤,他闷哼一声,咬牙忍住。巷子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狭窄通道的呜咽声。他贴着墙根,快速朝西城门方向移动。
清河县的夜晚比他想象的更“活”。不是人气,是别的——阴影里似乎总有东西在动,墙角偶尔传来细碎的抓挠声,远处不知哪家屋顶有夜猫子凄厉的啼叫。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鼓点,能闻见泥土深处腐烂根茎的气味,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某种细微的、电流般的震颤。
这是“琉璃印”带来的变化吗?
他不敢多想,加快脚步。快到西城门时,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岔巷——这里有一处年久失修的排水口,栅栏朽坏了,能容一个瘦子钻出去。这是原主小时候和玩伴偷溜出城发现的秘密通道。
林天趴下,小心地从破口钻出去。外面是护城河干涸的河床,长满芦苇和杂草。他沿着河床走了一段,确认远离城墙后,才爬上河岸,踏上去往黑风岭的土路。
路很窄,被车轮和牲口蹄子压出深深的车辙,雨天积水泥泞,晴天则尘土飞扬。此刻在月光下,路面泛着灰白的光,像一条死去的蛇,蜿蜒伸向西北方向的群山轮廓。
黑风岭不是单独一座山,而是一片连绵的丘陵。据说前朝时这里发生过大战,死了上万人,尸骨堆积如山,后来就成了乱葬岗。本地人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在夜间靠近。有传言说,岭上常有鬼火飘荡,能听见战场厮杀声,还有人说见过无头的兵卒在雾里游荡。
林天紧了紧褡裢,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缓,两旁是收割过的农田,稻草垛在夜色里像蹲伏的巨人。越往前走,农田越少,荒地越多。枯草长到齐腰高,风一过,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开始上坡。土路变成碎石路,硌脚。林天肩伤未愈,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痛,额上渗出冷汗。但他不敢停。
月亮渐渐升高,云层散开一些,月光变得清冷明亮。借着月光,他能看见前方山岭的轮廓:不是高耸入云的险峰,而是低矮起伏的丘陵,山体**着大片深色的岩壁,植被稀疏,多是耐旱的灌木和扭曲的松树。
风吹过山坳时,发出呜呜的怪响——这大概就是“黑风”之名的由来。
林天对照羊皮地图,辨认方向。地图标注的入口在北麓一处背阴的山坳,那里有片乱石堆,其中一块“形如卧牛”的巨石是关键。
他离开主路,钻进山脚的灌木丛。荆棘挂破了衣服,划伤了手背,但他浑然不觉。山林里的夜更黑,月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在地上投出诡异的光斑。各种声音包围了他:虫鸣、夜枭啼叫、小动物窜过草丛的窸窣声,还有……一些难以分辨的、类似呜咽或叹息的声音。
是他的幻觉,还是“回声”?
林天握紧怀里的骨片。骨片依旧冰凉,没有异动。
他继续向上爬。山势渐陡,他不得不手脚并用,抓住突出的岩石或树根。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他咬牙硬撑,布条下又渗出血来。
终于,他爬上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眼前是一片开阔的乱石区,大大小小的石头散落在山坡上,像巨人随手撒下的棋子。月光毫无遮挡地照下来,把石头表面染成银白,阴影处则浓黑如墨。
林天拿出地图,借着月光寻找“形如卧牛”的巨石。他慢慢穿行在石阵中,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找了约一刻钟,他在石阵深处看到了它。
那是一块巨大的花岗岩,长约两丈,高约一人,一头隆起像牛背,另一头低伏如牛首,甚至有一处凹陷像牛眼。巨石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纹,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就是这里。
林天抬头看天。月亮已经移到中天,清辉如洗。子时已过,丑时将近。离寅时三刻还有段时间。
他绕到巨石背面——这里背风,也更隐蔽。他靠在石头上,从褡裢里拿出干粮和水,慢慢嚼着,恢复体力。伤口还在疼,右手食指的透明感已经蔓延到第一节指节。他解开布条看了一眼,在月光下,那截手指像半透明的玉,能清晰看见皮下的血管和骨骼轮廓。
诡异,但莫名有种……脆弱的美感。
他重新缠好,强迫自己不去想。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山林里的夜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低。林天裹紧衣服,还是冷得打颤。他不敢睡,睁大眼睛盯着周围。石阵在月光下静默如坟场,每一块石头都像墓碑。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的位置又偏移了一些。林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走到巨石前。
按照地图提示:“月照中天,石移三寸”。
他抬头,月光此刻正垂直洒在巨石顶部。他绕到巨石侧面,寻找可以移动的机关或缝隙。岩石表面粗糙,但摸上去没有特别之处。他用力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以它的体积,就算十个人也未必推得动。
“石移三寸……”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巨石底部与地面接触的缝隙处。
那里积着厚厚的泥土和枯叶。他蹲下,用手刨开浮土。土很松,像是近期被人动过。刨了约半尺深,他的手指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个石环。
拳头大小,嵌在巨石底部的凹槽里,环上雕刻着简易的云纹。林天抓住石环,用力一拉——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巨石内部传来。紧接着,整块巨石开始震动,表面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林天连忙后退。
巨石没有移动,但它底部与地面接触的那条缝隙,裂开了。
不是缝隙变宽,而是地面在下降——以巨石为中心,方圆三尺的地面整体下沉了三寸,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向下倾斜的入口。入口宽约两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飘出阴冷潮湿的气息,混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门现了。
林天心跳如擂鼓。他抽出短刀握在手里,点燃火折子,火光在洞口晃了晃,照见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上长满青苔,湿滑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钻了进去。
入口很窄,他的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石壁。石阶陡峭,向下延伸了约二十级,然后转为平缓的甬道。甬道是人工开凿的,两侧石壁粗糙,有明显的凿痕。空气不流通,有一股沉闷的霉味,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窒息感——似乎有隐藏的通风口。
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林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前延伸。他估计自己已经深入山腹至少百步。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火把或油灯的光,而是一种幽冷的、青白色的光,像月光,但更朦胧。林天熄灭火折子,借着那点光继续前进。
甬道在这里拐了个弯。拐过去后,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约有寻常堂屋大小。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在幽光的映照下泛着湿漉漉的微光。光源来自洞穴中央:那里立着三根石柱,呈三角形分布,每根石柱顶部都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发出青白色的冷光。
三才镇魂印的布局。
而在三根石柱围成的三角区域中央,摆放着一口石棺。
石棺不大,样式古朴,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棺盖半开着,露出一条缝隙。
洞穴里除了石柱和石棺,再无一物。但林天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震颤,让他的皮肤微微发麻。
他慢慢走近。地面铺着一层细沙,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当他踏入三根石柱围成的三角区域时,怀里的骨片突然开始发热。
他掏出骨片。漆黑的骨片在幽光下,表面的裂纹再次泛起暗红色的微光,那些红光像活物一样沿着裂纹流动,最后汇聚到骨片中央,形成一个完整的“三才镇魂印”图案。
与此同时,石棺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指甲刮过石板的声音。
林天全身汗毛倒竖。他握紧短刀,死死盯着石棺的缝隙。
没有东西爬出来。
但洞穴里的光开始变化。三根石柱上的发光石,光芒开始明暗交替,像在呼吸。青白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充满整个洞穴。而在光晕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像——
不是刚才那种破碎的幻象,而是更连贯的、更像真实场景的“画面”。
林天看见一个穿着前唐官服的中年人站在洞穴里,正指挥几个工匠布置石柱和石棺。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盒子里放着的,正是这块漆黑的骨片。他神情肃穆,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将骨片小心地放进石棺。
画面一闪。
又出现新的影像:许多穿着各式服装的人陆续来到洞穴,跪在石棺前祭拜。有的人是官员打扮,有的是江湖客,甚至还有僧侣道士。他们似乎来自不同时代,但都对着石棺行礼,然后留下一些物品——有的是一卷书,有的是一把剑,有的是一块玉佩。
最后一幕影像:一个年轻女子踉跄跑进洞穴,正是刘陈氏。她胸口染血,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双鱼玉佩。她跑到石棺前,想把玉佩放进石棺,但手伸到一半就软倒下去。临死前,她用尽最后力气,将玉佩塞进了石棺缝隙。
影像到此结束。
洞穴里的光芒恢复稳定。
林天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明白了——这个洞穴,这个石棺,是一个“保管处”。历代“知情人”将重要的、可能引来灾祸的物品存放在这里,用三才镇魂印封印。而刘陈氏,是最后的保管者之一。她死前赶来,想把玉佩送回,但没成功。
那么,杀她的人,是为了玉佩?还是为了石棺里的其他东西?
他走到石棺前,犹豫片刻,伸手推向棺盖。
棺盖比想象中轻,缓缓滑开。
石棺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些物品,整齐地摆放在铺着锦缎的棺底:几卷竹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一个铜制罗盘、几块颜色各异的玉牌,还有……刘陈氏那枚双鱼玉佩,就放在最上面。
林天拿起玉佩。入手温润,但那股怪异的油脂沁色在幽光下更明显了。他翻过来,发现玉佩背面刻着极小的字,之前被沁色掩盖,现在对着光勉强能辨认:
“景祐三年,南唐秘使埋骨于此。钥分双鱼,血祭可开。”
南唐秘使?
景祐三年是宋仁宗年号,距离南唐灭亡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南唐的秘使,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埋骨?是说骨片的主人,就是那位秘使?
“钥分双鱼”——钥匙分成两半,就是这对双鱼玉佩?
“血祭可开”——用血祭祀才能打开?打开什么?
林天脑子里念头飞转。他放下玉佩,又去看其他物品。竹简上的字是篆书,他勉强认得几个:“……契丹……幽州……十六声……”
十六声?
他想起《验异录》里提到过“燕云十六声”的传说,但语焉不详。难道这些竹简记录的就是那个秘密?
正想细看,怀里的骨片突然剧烈发烫!
与此同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咆哮。
不是人类的声音。
像野兽,但更混沌,更……饥饿。
林天猛地转身,看向洞穴另一端——那里有个更深的洞口,之前被石柱的光晕掩盖,此刻正涌出浓稠的黑雾。黑雾像有生命一样翻滚着,朝洞穴中央蔓延。
而黑雾深处,两点猩红的光点亮起。
像眼睛。
---
洞穴里,寒意骤升。
林天握着短刀的手心沁出冷汗。他后退两步,背抵住石棺,眼睛死死盯着黑雾中那双猩红的“眼睛”。那东西在移动,缓慢,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谁?”林天厉声喝问,声音在洞穴里回荡,显得空洞而无力。
没有回答。只有更响的低吼,像破风箱在拉,夹杂着黏腻的水声。
黑雾已经弥漫到三根石柱附近。当雾气触及石柱散发的青白光芒时,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光芒在抵抗,但范围在缩小。
林天突然明白了——这三才镇魂印封印的,不只是石棺里的物品,还有洞穴深处那个……东西。而现在,封印松动了。
是因为他进来?还是因为他动了骨片?
没时间细想。黑雾已经涌到他身前丈许。他看清了雾里的轮廓:那不是野兽,也不是人。是一个扭曲的、不成形的黑影,约有一人高,表面不断蠕动、变形,像一团有生命的泥沼。那双猩红的眼睛就长在黑影上部,没有五官,只有眼睛。
黑影伸出“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话,是一截不断延长的、由黑雾凝聚成的触须,朝林天抓来!
林天挥刀砍去。刀刃划过触须,像砍进浓稠的油脂,阻力很大,但确实斩断了。断掉的触须落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滋滋作响,腐蚀着地面。
但黑影毫不在意,断处又迅速生出新的触须,更多,更粗。
这样下去不行。林天一边挥刀格挡,一边急退。他退到石柱光芒的边缘,背靠石壁。黑影似乎忌惮石柱的光,在光芒边缘停住,只是不断伸出触须试探。
暂时安全,但被困住了。
林天喘息着,脑子飞速转动。这黑影怕光,尤其是石柱这种特殊的光。但石柱的光在减弱——每抵抗一次黑雾侵蚀,光芒就黯淡一分。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刻钟,光就会熄灭。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办法。
“你是什么东西?”他再次开口,这次不是喝问,而是试探,“我们能谈谈吗?”
黑影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没有任何理智的情感,只有纯粹的、贪婪的饥饿。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林天脑子里响起:
“饿……好饿……给我……你的时间……”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意念的传递。嘶哑,模糊,像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说同一个词:饿。
“时间?”林天愣住,“你要时间干什么?”
“吃……”黑影的意念传来简单的信息,“过去……现在……未来……都好吃……你身上……有回声的味道……好吃……”
回声的味道?
林天想起《验异录》说的,琉璃印者容易引来“回声”相关的东西。难道这黑影,是以“时间”或“记忆”为食的怪物?是“回声”产生的副产品?
“你被封印在这里多久了?”他尝试沟通。
“很久……很久……”黑影的意念里透出怨恨,“他们……把我关在这里……用那些破石头……我饿……”
“他们是谁?”
“穿官服的……穿道袍的……还有……玉佩的主人……”黑影的触须指向石棺,“他最强……把我砍成两半……一半封在这里……一半……跑了……”
林天心头一震。骨片的主人,那位南唐秘使,曾经重创这怪物,并将其一半封印在此。那另一半呢?跑了?跑去哪里了?
“玉佩的主人已经死了。”林天说,“他的骨头就在我手里。”
他举起漆黑的骨片。骨片一出现,黑影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缩,发出刺耳的尖啸。石柱的光芒也同时大盛,将黑雾逼退数尺。
有效!
但林天也感觉到,骨片在剧烈消耗他的“什么”。不是体力,是更本质的东西——他右手食指的透明感开始向中指蔓延,手腕的琉璃印范围也在扩大。
不能常用。
他放下骨片,光芒恢复原状。黑影在远处翻滚,显得愤怒而恐惧。
“你怕这个。”林天说,“那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怎么安全离开这里,我保证不毁掉你——至少现在不。”
黑影沉默。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骨片,又盯着林天,似乎在权衡。
“你……不是他们的人……”意念传来,“你身上……有另一边的味道……”
“另一边?什么意思?”
“封印我的人……是‘守序者’……他们保护‘回声’的平衡……但你身上……有‘归一’的味道……”
归一?
林天想起刀疤脸背后之人提到的词:“锚点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个‘回声’,能引出多少秘密。”
难道“归一”是另一股势力?和“守序者”对立?
“我不属于任何一边。”林天说,“我只是个不小心卷进来的普通人。告诉我离开的路,我马上走。”
黑影似乎在笑——如果那团蠕动的东西能表达笑意的话。
“普通人?不……你是‘锚点’……最稀有的那种……活着的锚点……”意念里透出贪婪,“吃了你……我就能离开这个破地方……去找我的另一半……”
话音未落,黑影突然暴起!这一次,它不再顾忌石柱的光芒,整个身体化作一股黑潮,朝林天扑来!黑雾所过之处,石柱的光芒像风中残烛般摇曳、黯淡。
林天没想到它突然翻脸,仓促间只能挥刀乱砍。但这次黑影学乖了,触须不硬碰,而是灵活地缠上他的手腕、脚踝,往黑雾深处拖拽!
冰冷。刺骨的冰冷从接触处传来,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抽离生命力的空洞感。林天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他看到了不属于这个洞穴的画面:战场的厮杀,宫廷的宴会,荒野的奔逃……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涌进脑子。
是黑影在“吃”他的记忆!他的“时间”!
“滚开!”林天怒吼,拼命挣扎。但触须越缠越紧,冰冷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右手已经完全透明到手掌,左手手腕的琉璃印蔓延到小臂。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林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验异录》里的一页,画着一个古怪的手印,旁边注解:“以血为引,以念为桥,共鸣万物,可驱邪祟。”
他不懂手印,但“以血为引”……
林天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将满口鲜血喷向手中的骨片!
鲜血溅在漆黑骨片上,没有滑落,而是迅速被吸收。骨片表面的裂纹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这一次不是微光,而是炽烈的、像火焰一样燃烧的红光!
红光所及,黑雾触须像遇到克星,滋滋作响,迅速消融。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啸,整个身体向后缩去。
但红光没有停止。它顺着林天的手臂蔓延,覆盖他全身,然后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充满整个洞穴。三根石柱的光芒被红光引动,青白色的光与红光交织,形成一种瑰丽而诡异的景象。
而在光芒的中心,林天“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他看见了这个洞穴的“过去”——不是影像,是更直接的“记忆”。他看见南唐秘使如何在这里布下封印,看见历代保管者如何加固阵法,也看见……黑影的来历。
那不是天生的怪物。
是一个人。
一个试图强行穿越“回声”、却被时空乱流撕碎灵魂的可怜人。他的身体湮灭了,但执念和破碎的记忆融合,化作这种以“时间”为食的扭曲存在。他被封印在这里六十年,每一天都在饥饿中煎熬。
“原来……你也是受害者。”林天喃喃。
红光渐渐收敛。黑影缩在洞穴角落,不再凶戾,而是蜷成一团,那双猩红的眼睛望着林天,里面居然有了一丝……哀求?
“杀……了我……”意念传来,断断续续,“太痛苦了……六十年……每天都饿……求你了……用那个骨头……彻底毁了我……”
林天握紧骨片,手在发抖。
他能做到。骨片的力量加上他的血,似乎能彻底净化这怪物。但……这曾经也是个人。一个和他一样,被卷进“回声”漩涡的倒霉蛋。
“有没有别的办法?”他问,“比如……超度你?”
黑影沉默很久。
“我的另一半……还活着……”意念传来,“找到它……让我们重新合为一体……然后……一起消失……这是唯一的解脱……”
“另一半在哪里?”
“不知道……但如果你真是‘锚点’……迟早会遇见它……”黑影的声音越来越弱,“石棺里……有地图……南唐秘使留下的……去找‘十六声’……那里有答案……”
红光彻底消失。石柱的光芒恢复原状,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黑影不再动弹,像一堆真正的黑泥瘫在那里,只有那双眼睛还微微发亮。
林天走到石棺前,翻开那些竹简。在最下面一卷的背面,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不是羊皮纸上那种,而是更宏大的、标注了燕云十六州各处的点位图。每个点位旁边都有一个古字,他勉强认出几个:蓟、檀、顺、儒、妫、武、蔚、云……
真的是“燕云十六声”。
每个点位,都是一个类似这里的封印地?还是别的什么?
林天把地图记在心里,然后收起竹简和玉佩等物。他看了一眼角落的黑影:“我会找到你的另一半。在那之前,你……撑住。”
黑影没有回应。眼睛的光彻底熄灭了。
林天转身,沿着来路返回。这一次,甬道似乎短了许多。当他钻出地面洞口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寅时过了,天快亮了。
他站在巨石旁,看着地面缓缓合拢,恢复原状。晨风很冷,吹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激起一阵寒颤。肩伤**辣地疼,右手手掌已经半透明,左臂的琉璃印蔓延到手肘。
但他活着出来了。
而且,他知道了更多:南唐秘使、守序者、归一、黑影的另一半、燕云十六声……
以及,自己“锚点”的身份。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岭。晨雾笼罩山峦,像披着层薄纱。这座山藏着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他必须尽快赶回县城——父亲还昏迷着,阿沅独自一人,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
林天迈开脚步,沿着来路往回跑。伤口在**,身体在哀鸣,但他不敢停。
跑到半路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风声。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轻柔,哀婉,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谢谢你……没有毁了他……”
林天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土路和荒草,晨雾弥漫,什么也没有。
但那个声音,他记得——是刘陈氏的声音。
---
清河县城,晨光初露。
林天从排水口钻回城里时,街上已经有人活动了。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挑水的汉子晃着扁担走过,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
他压低斗笠——临走前从家里拿的,遮住大半张脸,匆匆往家赶。快到巷口时,他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没有异常。巷子里静悄悄的,林家院门紧闭。
他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再两下——这是他和阿沅约好的暗号。
门立刻开了。阿沅站在门后,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看到林天时,明显松了口气。
“林天哥!你回来了!”她压低声音,连忙让他进来,迅速关好门。
“爹怎么样?”林天一边问,一边往堂屋走。
“林伯父还没醒,但呼吸平稳多了。我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水,伤口也没恶化。”阿沅跟着他,“你呢?你肩膀又渗血了!还有你的手——”
她抓住林天的右手,掀开布条,看到那半透明的手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林天疲惫地坐下,“先帮我重新包扎一下。还有,准备热水,我要擦洗。”
阿沅点点头,没再多问,麻利地去准备。林天靠在椅子上,看着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亮堂屋里熟悉的摆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短短一夜,他在地下洞穴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得知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而现在,他又回到了这个普通的小院,听着阿沅在灶间烧水的动静,闻着草药的味道。
两种现实交织,让他有些恍惚。
阿沅端来热水和干净布巾,帮他解开肩上的旧绷带。伤口果然裂开了,皮肉外翻,渗着血和脓。她小心地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动作轻柔。
“林天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去黑风岭了?”
林天身体一僵。
“我闻到你身上有墓土的味道,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像烧焦的檀香味。”阿沅低着头,继续包扎,“我爹以前说过,黑风岭深处有个古墓,里面葬的不是普通人,是前朝的什么大人物。他还说,那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让我们千万别靠近。”
林天沉默片刻,问:“你爹还说过什么?”
阿沅想了想:“他说,那墓是个‘锁’,锁着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如果锁开了,会有**烦。但具体是什么,他没细说,只说那是他们那一行——我是说,游方郎中这一行——口口相传的秘密。”
游方郎中?林天想起林伯安说过,阿沅的父亲不只是郎中,还懂一些驱邪镇煞的民间法术。难道他也和“回声”有关?
“你爹……有没有提过‘琉璃印’或者‘回声’?”
阿沅摇头:“没有。但他临终前,给了我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青色石头,半透明,表面光滑温润。
“他说,如果以后我遇到‘看不透’的病人,或者‘治不好’的怪病,就把这块石头放在病人心口,能保命一次。”阿沅把石头递给林天,“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林天接过石头。入手温润,像有暖流从石头里渗出来,顺着手臂蔓延,他右手掌的透明感居然减缓了一些。
“这石头……”
“我爹说叫‘安魂玉’,是他在南边大山里采药时偶然得到的,就这一块。”阿沅说,“你先拿着。我觉得……你现在的状况,比任何病人都需要它。”
林天握紧石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才认识几天的姑娘,竟然把父亲留下的保命之物给了他。
“谢谢。”他最终只说得出这两个字。
阿沅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不用谢。林伯父救过我爹的命,我照顾你们是应该的。而且……”她顿了顿,“我觉得你不是坏人。你去做危险的事,一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林天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他已经把父亲和阿沅卷进来了,不能再让他们陷得更深。
“阿沅,”他正色道,“接下来几天,你尽量别来我家了。药我会去你铺子抓,钱照付。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和我爹出远门探亲了,归期不定。”
阿沅脸色一白:“为什么?是不是有危险?”
“可能。”林天没有隐瞒,“昨晚有人袭击我爹,也有人想杀我。虽然暂时击退了,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来。你离我们远点,比较安全。”
“那你们怎么办?”阿沅急了,“林伯父还昏迷着,你又受伤了,万一……”
“我有办法。”林天打断她,“听话。等我处理完这些事,一定好好谢你。”
阿沅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但她终究是懂事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但你答应我,一定小心。还有……这个你拿着。”
她又从药箱里翻出几个小纸包:“白色的是金疮药,红色的是解毒散,黑色的是迷魂粉——撒出去能让人昏睡一刻钟。还有这个……”她拿出个更小的瓷瓶,表情严肃,“这是‘假死药’。吃下去后,心跳呼吸会变得极微弱,像死人一样,持续六个时辰。万不得已时……或许能救命。”
林天接过这些瓶瓶罐罐,心里沉甸甸的。阿沅这是把家底都掏给他了。
“我走了。”阿沅背起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天哥,一定要活着。”
说完,她拉开门,快步离去。
林天坐在堂屋里,看着手里的药瓶和安魂玉,久久不动。
晨光越来越亮,街上的人声越来越嘈杂。平凡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知道,他的世界,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午后,林家堂屋。
林伯安醒了。
不是慢慢苏醒,而是猛地睁开眼,像做了噩梦一样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涣散。林天正坐在床边打盹,被这动静惊醒,连忙扶住父亲。
“爹!爹你怎么样?”
林伯安喘了几口气,眼神逐渐聚焦,看清是林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天儿……你……你没去……”
“我去了。”林天低声说,“黑风岭。”
林伯安脸色骤变,想说什么,却剧烈咳嗽起来。林天端来温水,喂他喝了几口。老人缓过气,第一句话就是:“你看到什么了?”
林天把昨夜经历简要说了一遍,省略了与黑影的对话和“锚点”的细节,只说发现了一个古墓,里面有石棺和些古物,还遭遇了怪物,最后用骨片和血击退了它。
林伯安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当听到“燕云十六声”地图时,他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喃喃道。
“爹,你知道‘十六声’?”
“知道一点。”林伯安靠在床头,眼神望着屋顶横梁,像在回忆很远的事,“我师父的师父,也就是你太师祖,曾经提过。他说,燕云十六州地下,埋着十六个‘回声节点’。每个节点都封印着一段重要的历史,或者……一个危险的东西。南唐灭亡前,有一批秘使奉命北上,将一批关乎国运的秘宝藏在了这些节点里。后来南唐亡了,秘使们也失散了,秘密就断了。”
他看向林天:“你遇到的,应该就是其中一位秘使的埋骨地。那黑影……恐怕就是秘使当年封印的‘归一孽’。”
“归一孽?”
“这是我师父的说法。”林伯安解释,“他说,有些人在接触‘回声’时,心智被吞噬,灵魂扭曲,变成以‘时间记忆’为食的怪物,就叫‘归一孽’。因为它们最终的目标,是吞噬一切‘差异’,让所有时间、所有记忆‘归一’成一片混沌。”
林天想起黑影说的话:“吃了你……我就能离开……去找我的另一半……”
“它还有另一半?”
“很可能。”林伯安神色凝重,“‘归一孽’很难彻底杀死,通常只能封印。如果当年那位秘使只是把它劈成两半分别封印,那另一半……可能就在别的节点里。”
他抓住林天的手:“天儿,听爹的,这件事到此为止。那些竹简、玉佩、地图,都烧了。骨片……骨片找个深井扔了。别再碰‘回声’的事。你的‘琉璃印’已经显了,再接触下去,你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林天右手半透明的手掌。
老人浑身一震,颤抖着捧起那只手,对着光仔细看。透明的皮肤下,血管和骨骼清晰可见,像件精致的琉璃工艺品。
“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林伯安的声音在发抖。
“爹,我没事。”林天抽回手,用袖子遮住,“除了看着怪,不疼不痒,也不影响活动。”
“现在不影响,以后呢?”林伯安眼睛红了,“你知道‘身渐化琉璃’最后会怎样吗?会整个人变成透明的,然后……碎掉。像真正的琉璃一样,碎成一地粉末,连尸骨都留不下!”
林天沉默。他其实猜到了,只是不愿去想。
“所以更得查清楚。”他最终说,“如果‘琉璃印’和‘回声’有关,那解开‘回声’的秘密,或许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躲是没用的,爹。那些人已经盯上我们了,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林伯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他知道儿子说得对。从刀疤脸夜袭,到蒙面人索命,再到自己遇袭,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活路。
“那你打算怎么办?”老人最终问,声音疲惫。
“先离开清河县。”林天早就想好了,“这里不能再待了。等你能下床,我们收拾东西,去南边。汴京,或者更远。但走之前,我得去见一个人。”
“谁?”
“晏先生。”林天说,“他肯定知道些什么。而且我怀疑……他和袭击你的人,不是一伙的。”
林伯安皱眉:“为什么?”
“感觉。”林天也说不上来,但昨夜蒙面人出现时,晏先生没出现;刀疤脸背后的人提到“归一”,而晏先生展示的骨片明显是“守序者”一侧的东西。这两股势力,似乎在博弈。
而他和父亲,不幸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太危险了。”林伯安反对,“那个人深不可测,你去找他,等于羊入虎口。”
“但也是机会。”林天坚持,“如果他能提供线索,或者……如果他能治我的‘琉璃印’呢?”
这句话打动了林伯安。老人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我拦不住你。但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逃。别管我,逃得越远越好。”
林天点头:“我会的。”
他服侍父亲喝完药躺下,然后自己去灶间煮了碗面,草草吃完。饭后,他检查了一遍家里的东西:值钱的不多,但父亲这些年攒下的十几两银子,加上刘铁匠给的那块碎银,够他们路上用了。衣物、干粮、药品,都打包好,随时可以走。
最后,他拿出那枚双鱼玉佩,对着光仔细看。
背面那行小字:“景祐三年,南唐秘使埋骨于此。钥分双鱼,血祭可开。”
血祭……是用谁的血?他的?还是特定的人?
他把玉佩收好,又拿出骨片。骨片此刻安静冰冷,像块普通的骨头。但他知道,当他的血滴上去时,它会苏醒。
这到底是福是祸?
傍晚时分,林天换了身干净衣服,把短刀别在腰间,骨片和玉佩藏在怀里,安魂玉贴身放着。他戴好斗笠,对父亲说:“我去悦来客栈,一个时辰内回来。”
林伯安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小心。”
林天推门出去。夕阳西斜,把整个县城染成橘红色。街上行人不少,大多是收摊回家的商贩、买完菜的主妇。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