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懵了,撞见首长更衣,被迫随军》 第9章 在线阅读
“回家。”陆战的声音落下,林棉握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手心被濡湿的汗浸得发黏。回哪个家?是回那个生她养她二十年,如今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父母的家?还是……跟着这个男人,去往那个远在西北,完全陌生的军营?她不知道。她只能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跟在陆战身后,走回那条已经走了千百遍的家属院小路。身上那条淡蓝色的新裙子,此刻像一件囚服,将她牢牢束缚。路两旁,从各家窗户里投来的视线,比中午的太阳还要灼人。有邻居大婶在门口择菜,看到他们,手里的动作都停了,眼神直勾勾地黏在他们身上,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一切都和李姐说的一样,他们还没到家,她林棉嫁了个厉害军官的消息,怕是已经传遍了整个家属院。推开家门,屋里的气氛比外面还要压抑。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四方桌,四个菜,一盘炒鸡蛋,一盘拍黄瓜,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碗白菜豆腐汤。看得出来,母亲刘翠华是尽力了。可谁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林建国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个小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劣质的地瓜烧,一言不发。刘翠华则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踱步,眼神不停地往林棉和陆战身上瞟,脸上是混杂着担忧和尴尬的僵硬笑容。那两本红得刺眼的结婚证,就摆在桌子正中央,像两道催命符。“吃饭吧,菜要凉了。”最后还是陆战开了口,他拿起筷子,先给林建國和刘翠华一人夹了一筷子鸡蛋,然后又给林棉的碗里夹了一块。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他不是第一天坐在这张饭桌上。林建国重重地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陆战。”他喊着这个名字,眼睛却盯着桌上的结婚证,“我闺女,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性子软,人也笨。到了部队,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受了欺负,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爸!”林棉急得喊了一声。“你闭嘴!”林建国吼了她一句,又转头看着陆战,眼神锐利,“我不管你是什么团长,到了你那儿,她就是你媳妇。要是让我知道她掉了一根头发,我就是扒了这身皮,也得去西北找你算账!”这番话,说得又硬又重,带着一个父亲最沉甸甸的嘱托和警告。“叔叔,您放心。”陆战放下筷子,身板坐得笔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她。”这顿饭,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家属院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孩子们的吵闹声和各家收音机里传出的新闻播报声。洗漱的问题,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家属楼是筒子楼,厕所和水房都是公用的。刘翠华烧了一大锅热水,倒在两个搪瓷盆里,让他们就在屋里擦擦算了。林棉端着自己的脸盆,躲进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卧室。她一进去,就愣住了。原本素净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母亲贴上了几张用红纸剪的“喜”字。窗户上,床头柜上,甚至她放书的桌子上,都贴着。那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这里,被强行布置成了一个婚房。她听见外面,母亲正在跟陆战说话。“小陆啊,家里地方小,实在是委屈你了。”刘翠华的声音带着歉意,“晚上……晚上你们就跟棉棉住一屋吧。我跟你叔叔在堂屋的躺椅上对付一宿就行。”“妈!”林棉在屋里听得真切,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阿姨,不用。”陆战的声音传了进来,依旧平稳,“我睡堂屋就行。你们早点休息。”“那怎么行!你是客人,又是新婚……哪有让新郎官睡外面的道理!”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林棉不知道他们最后是怎么商量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要从胸膛里蹦出来。她用最慢的速度洗漱,擦脸,擦身子,换上睡衣。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终于,再也拖不下去了。她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灯,只留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摸黑爬上床,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蚕蛹。她听见堂屋的门响了。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一步,沉稳地朝她的房间走来。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半的月光。林棉的呼吸都停住了,她死死地闭着眼睛,身体绷成了一块石头。他进来了。他走到床边站定。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的清香,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他要干什么?林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感觉一只手伸了过来,落在了她的被子上。她的身体猛地一缩。然而,那只手并没有做别的,只是将她滑落到肩膀的被角,轻轻地向上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脖子。然后,她听见他在头顶上方,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道:“早点睡,明天要赶火车。”说完,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的方向去了。他拿起了不知何时被刘翠华抱进屋的另一床被子。门,又被轻轻地带上了。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林棉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整个人都懵了。他……走了?就这么走了?她侧耳倾听,能听到堂屋里竹躺椅被压得咯吱作响的声音。他真的睡在了外面。这一夜,林棉睡得格外不安稳。半夜,她被渴醒了,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想去厨房倒点凉白开喝。家里的地板是水泥地,走在上面冰冰凉凉的。她蹑手蹑脚地穿过堂屋,陆战躺在竹椅上,身上盖着被子,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她不敢多看,快步走进厨房,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喝完水,她转身往回走。路过堂屋那扇正对着院子的窗户时,她下意识地朝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上的月亮洒下一点清辉。然后,她看见了。在院子角落里那个用来堆放蜂窝煤的小棚子旁边,有一个人影正静静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他背对着窗户,肩膀宽阔,身形高大。正是陆战。他根本就没在堂屋睡觉!那躺椅上的,只是他用被子堆出来的假象!一星红色的光点在他指间明灭,是烟头。夜风吹过,将淡淡的烟味送进窗户的缝隙里。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着这栋小楼,守着她房间的门。林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明明可以睡在堂屋,可他没有。他选择了去外面,在初夏微凉的夜里,喂了一夜的蚊子。为什么?是为了尊重她?还是……林棉站在窗后,看着那个孤单又坚毅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这个男人,用最粗暴的方式闯进了她的生活,却又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给了她一份最周全的体面。她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房门。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吱呀”。院子里那个抽烟的男人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来。他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在夜色里,直直地望了过来。“这么晚了,”他的声音比夜色还要低沉,“怎么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