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娘娘她有两幅面孔》 第5章 在线阅读
作为尚书府唯一的嫡女，骆燊自小就是被严格培养。
真正意义上的严格。
或者该说是严苛。
因为小时候的骆燊爱笑爱闹，为了早早让她定下性子，三岁开始，琴棋书画是最简单的，算数和女红也都在列，甚至是规矩礼仪她每日都要抽出两个时辰学习。
不用多长时间，小小的骆燊再也不爱笑闹，每日等到能休息的时候，匆匆忙忙洗漱好，倒头就睡。
旁人还在娘亲身边撒娇的年纪，她的母亲已经配合好父亲，两人做上了严父严母。
学这么多，她小小的脑子根本就塞不完，所以经常出错。
一开始可能是顾忌她年纪小，惩戒的手段多为笞掌，后来她长了一岁，受罚的内容也逐渐多了，笞掌、面壁、禁闭抄书成了家常便饭。
燊燊逐渐承受不住，才有了她的出现。
她们的相处一直平和，她出现的时机多在燊燊受罚的时候。
最后彻底代替燊燊的时候，是六岁时的除夕。
因为感染风寒，练习站姿的时候浑身乏力，中途踉跄了一下，在京城鳌山灯海、阖家团圆之时，六岁的燊燊跪倒在昏暗的佛堂隔间。
自那以后，她便成了骆燊。
燊燊，好似彻底消失了。
当时的她也以为，自己一个孤魂野鬼就这么占据了她的身体，心里一直愧疚。
那段天真烂漫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的文字也时常浮现在她脑海。
以后，我就是燊燊，你就是阿燊吧！
总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做骆燊。
自阿燊接管这具身体，关禁闭的次数逐渐减少。
慢慢的，体罚也少有了。
剩下的那些体罚，多数还是因为母亲心情不好，她不能对父亲如何，只能发泄在自己身上。
阿燊却不在乎，她对连氏没有半点母女之情。
她不是燊燊，不会祈求母亲怜惜。
也不会奢求那点可笑的温度。
再一次知道燊燊的存在，是八岁那年，当时的她在父亲的刻意安排下，京城已经隐隐有了她的名气，多言以她的天资，日后定会成为京城一大才女。
因为这件事，父亲很高兴，许了她半日假期。
她也难得睡个好觉。
结果第二日起来，琼枝就问她是不是睡迷糊了，昨日问了好几个奇怪的话题。
阿燊的心总算再次有血有肉，她知道，那是燊燊。
把近期发生的事翻来覆去、仔仔细细想了个遍，阿燊觉得自己找到了让燊燊重新出现的办法。
果不其然，随着她开始展露风头，在尚书府的稍稍有点自由后，燊燊出现的时间也逐渐变长。
待她的名气彻底传遍京城之时，她们的交换时间固定在酉时三刻。
可是，不论她再怎么努力，终究不能再进一步。
彼时，她们十四岁。
为了避免穿帮，也为了满足燊燊的“交流”欲望，两人每日都会给对方留一封信。
燊燊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谢谢阿燊，谢谢阿燊能代替她努力，让她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等哪一天阿燊需要，她可以彻底消失。
信的末尾，她又给自己加上期限：等阿燊交到朋友的那天吧！
看到信的那一瞬间，阿燊第一次哭，是她出现在这具身体之后，第一次以骆燊的身份掉眼泪。
她好悲伤，不仅是阿燊的，还有燊燊的。
当时的她，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两份悲伤。
她终于清楚，从来没有孤魂野鬼，她就是她。
她们从来都是一个人。
阿燊的出现，就是为了保护燊燊，不让她消散。
除了记忆不会共享，她们所有的技能都是互通的。
可那个傻丫头却不那么认为，阿燊清楚，如果她这么解释，对方只会消失得更快。
所以她连哄带威胁，以“姐姐”的名义，刻薄地要求她留下，和自己一起分担这份孤独。
尚书府限制太多，她被封后的前两年，宫里也有太多事情需要理清，陛下后宫人数虽然不多，但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盯着她。
她必须站稳脚跟。
也就今年她们才真正得闲一些，燊燊也才恢复了一些活泼的心性。
留给她的信都轻松许多。
也能开始提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没办法，燊燊出现的时间在夜里，除了贴身的两个丫鬟，再没人陪她说话。
尚书府别说是养狗，就是养老鼠都不可能。
腿边毛绒的触感唤回骆燊的神思，眉眼间还有两分尚未敛去的恍惚，循着本能低头看向腿边。
是蹭着鼻尖呜呜叫的玉糯。
“难怪……”她的嗓音带笑，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确实招人喜欢啊。”
“娘娘，尚服局的几位姑姑来了。”
琼枝进来禀报，骆燊干脆起身让她替自己理好衣摆。
“让她们去前厅等吧。”
殿内，尚服局的几个管事都一字排开。
骆燊扫视一眼，言简意赅：“今年陛下预备去行宫避暑，后妃的夏衫都早点做了吧，库房里的布料也开了一并赏下去。”
几个姑姑对视一眼，一位稍年长的轻声询问：“娘娘的也一并做了吗？”
“本宫的先不急，选了料子，到时候再让人送去。”
她还没有问问另外一位的意见，昨日忘了提，晚上再让她自己选吧。
出神太久，打发了尚服局的人，骆燊脚步不停去了书房，昨日的账册还有厚厚一摞呢，虽然谷嬷嬷替她理清了许多，但还是需要她去过目。
凤仪宫依旧忙得脚不点地，乾清宫却是难得清闲。
安静肃穆的大殿内，帝王冷情的声音响起：“今日后妃去寿康宫请安？”
“是。”广安顺一直垂头：“皇后娘娘在寿康宫说了陛下今年要去行宫避暑的行程。”
“嗯，皇后如何安排？”
“娘娘说，若非身子不便，后宫主子们都跟着去，散散心也好……”
广安顺越说越心虚，努力压着才没让调子飘走，定定心神，他才接着说。
“娘娘只说平贵人有孕，应当不适合长途跋涉，留在宫里静养的好。”
见陛下神色不变，不见动怒，广安顺松口气：“听闻午时初娘娘还让尚服局的掌事姑姑们去了凤仪宫，说是给各宫主子的夏衣要早点做。”
“她的呢？”
广安顺脑子里转了一圈才领会到主子的意思，迟疑接话：“并未见掌事姑姑带着娘娘的布料出来，娘娘说，她的……不急。”
还能怎么说，皇后娘娘这是要留宫呢。
其实也没问题，甚至人人都还要夸娘娘一句贤惠、大度。
后妃都去，因为一个贵人有孕，自个就主动留下来掌管大局。
谁听了不夸一句好？
偏偏陛下现在摆明了不想听。
也不想夸。
良久，久到广安顺弯腰都弯出汗了，龙椅上才传来一声冷笑：“她倒是思虑周全。”
这个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夸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