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着遗像鞠了一躬,然后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举到李薇面前。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结婚证的照片。登记日期:2005年。
“我叫孙伟。”他说,“2005年到2007年,我是她丈夫。”他收起手机,环视一周,“看来今天来的人不少啊。”
李薇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灵堂里的人们交头接耳,看见表姨张秀芬掏出手机偷***照,看见母亲的老同事王阿姨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香烛的气味突然变得很浓,浓得令人作呕。
“让一让。”第五个男人拨开人群走进来。
这人三十多岁,长相斯文,戴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束蓝色勿忘我。他走到李薇面前,没有掏证件,而是递上一张名片。
“我叫吴浩。”他说,“律师。我和你母亲在2010年登记结婚,2012年协议离婚。需要的话,我可以出示结婚证复印件和离婚协议。”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得像在法庭陈述,“根据《婚姻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财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薇打断他,声音尖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吴浩愣了愣,点点头:“抱歉。节哀顺变。”
第六个男人是悄悄出现的。他站在人群后排,穿着普通的夹克衫,五十岁左右,手里拿着一支白色康乃馨。直到有人注意到他,小声议论起来,他才慢慢走到前面。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塑封的卡片——是结婚证的封面,里面应该夹着证件本身。他把塑封卡片举起来,让所有人能看到封面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以及右下角模糊的登记机关印章。
“2003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叫刘志强。我和她只在一起了八个月。”
李薇数了数。六个。六个自称是她母亲丈夫的男人,站在母亲的灵堂里,像一场荒诞喜剧的演员。她想起母亲生前温柔的样子,想起母亲每天晚上给她讲睡前故事,想起母亲省吃俭用供她上大学,想起母亲总说“这辈子就守着你爸和你过了”。
都是谎言吗?
追悼会的主持人——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尴尬地站在话筒前,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流程。亲戚们面面相觑,朋友们窃窃私语。整个灵堂的气氛诡异得可怕,悲伤被巨大的震惊和好奇取代。
然后第七个男人来了。
他是跑着进来的,气喘吁吁,额头渗着汗。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穿着快递公司的工服,胸口还别着工牌。他手里没拿花,也没拿证件,只拎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喘着气说,径直走到遗像前,深深鞠躬。然后他转身,目光在六个男人脸上扫过,最后看向李薇。
“我叫杨帆。”他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这是我和李秀云女士的结婚登记申请表,已经提交,正在审核期。”他把纸展开,上面确实有母亲签名的笔迹,日期是三个月前。“严格来说,我们还没领证,但法律上,这属于事实婚姻的前置阶段。”
李薇彻底站不住了。她跌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珍珠手串滑落,散了一地。白色的珠子滚到各个角落,在灵堂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表姨张秀芬赶紧蹲下帮她捡,一边捡一边小声嘀咕:“我的老天爷啊,秀云这是……这是要拍电视剧吗?”
“各位。”主持人终于鼓起勇气,对着话筒说,“李秀云女士的追悼会现在开始。首先,请家属代表致辞。”
所有人都看向李薇。
李薇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她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七个站在一起的男人——他们自动排成了一排,像某种诡异的仪仗队——看着母亲在黑白照片里永恒的微笑。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我今天才知道,我可能从来不了解我的母亲。”
追悼会在一种极其怪异的氛围中结束了。按流程,遗体火化后骨灰盒会暂存在殡仪馆,等选好墓地再安葬。亲戚朋友们陆续离开,每个人走前都用复杂的眼神看李薇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剩下李薇、表姨张秀芬,以及那七个男人。
他们都没走。
李薇坐在家属席的椅子上,双手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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