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灯光惨白得像停尸间。我疼得浑身痉挛,汗水浸透了头发,黏在脸上,又冷又痒。助产士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用力!看到头了!再加把劲!”可我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了。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第99个拨给陆泽川的未接来电。他失联了,在我羊水破了被送进医院的整整十二个小时里,人间蒸发。就在我几乎要昏死过去时,手机屏幕亮了。不是他的电话,是一条朋友圈推送。发布人,周蔓,陆泽川那个被他挂在嘴边十几年、纯洁如月光的青梅竹马。“宫缩十二小时,顺产男宝六斤八两,谢谢老公@陆泽川一直陪着我,我们终于有了爱情的结晶,宝宝很像你。”配图是三只手,一只男人的大手,一只女人的小手,还有一只婴儿的红彤彤的小拳头。那只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我送给陆泽川的百达翡丽。
剧痛和心死,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嘶吼一声,用尽了最后的生命力。
“哇——”
婴儿的啼哭响彻产房。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眉开眼笑:“恭喜,是个很漂亮的千金。”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不出像谁,只觉得陌生。
这是我的孩子,也是陆泽川的孩子。
一个在他陪伴别的女人生产时,被我独自一人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我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护士以为我是喜极而泣,还在旁边说着吉祥话。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眼泪是为我死去的爱情,为我这三年愚蠢的婚姻而流。
我颤抖着手,划开那个已经拨打了无数次的号码,没有再拨出去,而是点开了通讯录里一个从未拨过的号码。
备注是:爷爷。
电话几乎是秒接。
那边传来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念念,想通了?”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爷爷,我生了,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受苦了,我的乖孙女。”
“爷爷,”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启动‘风暴’计划吧。”
“好。”电话那头的老人没有丝毫犹豫,“陆家,还有那个叫陆泽川的小子,我会让他知道,欺负我沈苍山的孙女,是什么下场。”
挂断电话,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也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
许念,演了三年的戏,该结束了。
从产房出来,我被推到一间单人VIP病房。
陆泽川的母亲,我的婆婆张兰,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看到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生了?男的女的?”她的语气,像是在问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
“女孩。”我淡淡地回答。
“啧。”张兰把水果刀重重地插在苹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赔钱货,没用的东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她站起身,看都没看我旁边的婴儿床一眼,径直往外走。
“我去看看蔓蔓,她也今天生,给泽川生了个大胖小子,那才是我们陆家的种。”
我的心,早已麻木,听着这些话,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走到门口。
“站住。”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张兰不耐烦地回头:“又干什么?我告诉你许念,别以为生了个孩子就能拿捏我,你……”
“从今天起,”我打断她的话,目光冰冷如刀,“陆家的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了。”
张兰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你疯了吧许念?陆家的一切?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吃我们陆家的,住我们陆家的,现在还敢说这种大话?”
我没再理她,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王律师,可以开始了。”
张兰还在门口叫骂,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已经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陆泽川的妈!”张兰疯狂挣扎。
其中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地说道:“张兰女士,从现在开始,您名下所有资产,包括房产、车辆、银行存款,均已被冻结。这间病房您也无权再进入,请您立刻离开。”
张兰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像铜铃。
“许念!是你搞的鬼!你这个**!”
我懒得再看她一眼,对保镖挥了挥手。
张兰的咒骂声被拖拽着远去,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侧过头,看着婴儿床里睡得正香的女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软软的,暖暖的。
宝宝,别怕。
从今以后,妈妈会保护你。
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妈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当天晚上,陆泽川终于出现了。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正靠在床上给我女儿喂奶。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眉宇间难掩喜色,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念念,我来了,累坏了吧?”他走过来,想像以前一样摸我的头。
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公司临时出了点急事,我手机又没电了,对不起,错过了你生产。”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让阿姨炖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快趁热喝。”
他的演技还是那么好,真诚得仿佛他真的只是因为工作而错过了。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条朋友圈,或许我真的会信。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碗汤,只是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女儿。
“陆泽川。”
“嗯?怎么了念念?”
“我们离婚吧。”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