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的阳光晒得人骨头酥软,我陪着女儿在沙滩上捡贝壳。
手机震了一下,是房产中介发来的微信。
【陆先生,您那套锦华苑的大三居买家已付全款,手续走完了。对方催得急,想尽快入住,要求一周内清空交房。您看……?】
我不假思索回复。
【按合同办。】
屏幕暗下去,我知道,千里之外的那个家,此刻该天翻地覆了。
陈嘉婉接到中介电话时,正在医院开水房打热水。
“陈女士是吧?您岳母那套锦华苑的房子已经售出,新房主要求一周内清空。您是租客,请配合在这周五前搬离。”
手机差点从湿漉漉的手里滑出去。
“什么?卖了?谁卖的?我……那是我家!”
她声音拔高,引得走廊里几个人侧目。
“产权人是陆延川先生,他有完全处置权。具体您和他沟通。我们只是按流程通知。”
中介语气礼貌而冰冷。
“周五前,请务必搬空。否则新房主可能会采取强制措施。”
电话挂了。
陈嘉婉脑子嗡嗡响,烫手似的把手机扔回口袋,又掏出来,颤抖着拨我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换了个号再打。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微信消息发出去,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跳出来。
她的脸越来越黑。
因为我把她支付宝都拉黑了。
她垂头丧气的找到大姐二姐。
“房子被延川卖了,周五前,必须搬走。之前爸妈都是跟我们住,你们看……”
二姐夫第一个跳起来,满脸尖酸。
“搬走?搬哪儿去?陈嘉婉我告诉你,别打我家主意!我家就两室一厅,小宝一间我们一间,东西都快放不下了,哪有地方装你们?”
“当初妈把房子贴给老大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挤不挤?现在想起我们了?没门!”
他眼睛瞪着岳母,又剜向大姐大姐夫,嘴上毫不客气。
大姐夫脸一白,赶紧接话,语气谦和客气,但态度却硬。
“妈现在躺着,爸也那样,我们心里也急啊。但是我儿子要高考,我们特意请了个保姆照顾他。实在是……腾不出地方了啊。”
二姐夫眉毛一挑。
“那感情好啊,你们家有保姆,正好照顾妈。再说了,妈现在没房子住,和三妹夫闹翻,可都是为了你们家,你们可不能这么丧良心!”
一句话把大姐夫的话堵死,大姐夫脸白了一瞬,伸手捏着大姐的后腰,让她说话。
岳母半靠在租来的轮椅上,听着这些,嘴唇哆嗦起来,老泪顺着深刻的法令纹往下淌。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了老了,连个自己的窝都没了……不如死了干净……”
她哭得伤心,可这回,没人急着去安慰。
大姐在削苹果,假装没听见。
二姐低头刷手机,眼皮都没抬。
二姐夫抱着胳膊冷笑。
吵到后半夜,也没吵出结果。
但时间不等人。
最后,还是大姐放下水果刀,闷声说。
“先搬去我那儿吧。客厅还能打个地铺。将就几天,再想办法。”
大姐家勉强在客厅清出一块地方,铺上从旧家带来的被褥,就算安顿了。
岳母的简易床挨着电视柜,岳父的床靠墙,陈嘉婉自己打了个地铺塞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
白天,大姐夫进进出出,眼神扫过这一地狼藉时,总会不自觉地皱下眉,脚步加快。
他儿子放学回来,砰地关上自己房门,不跟任何人打招呼。
深夜,岳母躺在狭窄的床上,腰疼。
她睁着眼,忽然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抓住了旁边地铺上陈嘉婉的胳膊,抓得很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陈嘉婉吓了一跳。
“妈,你怎么了?”
“给你老公打电话……认错!你哪怕跪下认错,求他,怎么都行,什么条件妈都答应!这日子……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黑暗里,陈嘉婉没有动,其实她也不傻。
“妈,陆延川的条件一直没变过,你能把那套房子过户给瑶瑶吗?”
“你年纪大了,少折腾吧,以后就靠大姐给你养老了。”
那天之后,我就很少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了。
但是我知道,岳母在大姐家住的并不痛快。
只不过,这一次,我再也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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