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年底一起寄回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给他发了一张建材厂门口的照片,那是我特意路过拍的。
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中学的校门比柳河镇整条街都气派,年级主任和班主任站在门口,搓着手等我。
"沈年同学?欢迎欢迎,宿舍给你安排好了,缺什么尽管说。"
我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全部家当。
班主任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拍了拍我的肩膀。
高中三年,是我两辈子加起来最轻松的日子。
同学友善,老师照顾,没有人打我,没有人骂我,没有人半夜踹开我的门。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吃饭是可以吃饱的,原来睡觉是可以不锁门的,原来一个人是可以没有淤青的。
省吃俭用加上周末兼职,半年下来攒了三千多块,刚好够"年底寄回去"的数。
我特意找了个偏僻的汇款点,备注写的是"永昌建材厂沈年"。
过年要回家了。
我给每个人都买了东西,爸爸一条烟,妈妈一件外套,哥哥一个新书包。
也给自己买了一件棉服,人生里第一件合身的新衣服,九十八块钱,打折的。
坐了二十六个小时的硬座回到柳河镇,一身酸疼。
推开家门,妈妈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我。
是我身上那件新棉服。
"谁让你乱花钱的?"
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厂里发的工服不够你穿?嗯?开始学会享受了?"
抽完了,妈妈才上前来搂住我。
"小年,你总算回来了,妈想你了。"
她身上青紫交错,有新伤有旧伤,我不在的半年,爸爸的拳头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如今我回来了,家里又多了个靶子,她当然想我。
妈妈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我的棉服,语重心长。
"小年啊,妈不是说你,赚钱不容易,省着点花。"
我背包里装的全是给他们的东西,可他们的眼睛,只盯着我身上这一件。
上一世,我什么都没给自己买,他们怎么说的?
"去外面了也不知道想着家里,一点东西都不往回带,白眼狼。"
"看你那副穷酸样,出去了也不知道体面体面,丢人。"
里外不是人,怎么都是错。
这一世我学乖了。
他们拆了烟,试了衣服,翻了书包,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爸爸叼着新烟,哼了一声。
"还算有点良心。"
第六章
年三十。
我蹲在厨房洗菜、切菜、炒菜、蒸鱼、炖排骨。
客厅里电视开着,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笑声不断。
一家三口。
不包括我。
饭菜端上桌,哥哥坐中间,爸爸左边,妈妈右边,我坐对面。
他们穿着我带回来的新衣服,桌上摆满了菜,我面前只有一碟腌萝卜。
"吃完赶紧收拾厨房。"妈妈头也不抬。
隔壁传来吵闹声,王嫂又在骂她儿子王强。
"上什么上?考那点分也好意思上高中?趁早给我滚去打工!"
妈妈听见了,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往上弯了弯。
她和王嫂斗了十几年,从穿衣打扮到老公比较到孩子出息,几乎没赢过。
但自从我"去厂里打工"之后,形势逆转了。
我是柳河镇第一个不到十三岁就出去"赚钱养家"的孩子,在妈妈嘴里,这叫"懂事"。
而王强,十五岁了还在花家里的钱念书,在妈妈嘴里,这叫"败家"。
吃完饭收拾完厨房,我去倒垃圾,在巷口碰见了王强。
他比我高半头,缩在墙根抹眼泪,手里攥着一张成绩单。
"沈年?你回来了?"
"嗯。"
"你在省城那个厂……好干吗?"
"还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不让我念了,说供不起。"
"那你想念吗?"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想有什么用。"
我没再说话,拎着垃圾桶走了。
上一世,王强没念高中,跟我一样出去打工,后来在工地上出了事,断了三根手指。
这一世我改变不了别人的命,但至少我能改我自己的。
初三那年的事,有个人知道。
我的初中

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