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晚跌到一边,把花盆都撞得移位。冬雪慌忙把她扶起来。
摔得不狠,但撞到花盆,腰上估计得青一块,疼得她直吸气。
她揉着腰,看向已经乱作一团的园子中心。
沈景煜趴在地上,撑起手臂,牢牢护住身下的姚玉蓁。在他身边,一个红木方案几被砸得变形,摔在云母地板上,砸出细小凹坑。
旁边几个搬桌椅的小厮惊慌失措地告饶:“小的手上没拿稳,大公子恕罪。”
大夫人愠怒。“不长眼的东西!来人,把他们拖下去。”
“是。”
沈景煜扶着长庚慢慢爬起来。“母亲,孩儿无事……莫担忧。”
他眉头耸成山峰,额上落下豆大汗滴。左肩的鸦青衣袍被锋利的桌子断面划破,露出白色中衣。
谢疏晚愣愣地看了看他和姚玉蓁,见众人的心思都在二人身上,悄悄退出园子。
姚玉蓁此时已经从震骇中回神,想起刚刚案几倒下来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沈景煜使了轻功过来把她护到身下。
喜不自胜,心中甜蜜至极。
她下意识靠近沈景煜。“多谢沈公子。”
沈景煜抿紧双唇,后退两步:“府里下人照顾不周,我作为长子,合该如此。还望姚姑娘莫要怪罪。”
姚玉蓁表情微凝,幻觉瞬间破灭。
黯淡的神色只出现了一瞬,下一刻,她已漾起微笑。
她还没进门。沈景煜是君子,这样说话才正常。
这么想着,姚玉蓁对沈景煜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她害羞地低下头,轻声说:“蓁蓁是沈公子未过门的妻子,夫妻二人本是一条心,沈公子不必如此生疏。”
沈景煜眯了眯眼睛,不再看她:“母亲,我先回院子处理伤势。”
“好,快去吧。”大夫人张罗着众人过来照顾沈景煜,“给大公子找府医来看看。”
小厮齐声答应:“是。”
沈景煜环顾四周,没见到那抹鹅黄身影。顿了顿,转身离开。
*
沈府后院有一片红叶林,是四年前所植,正好在谢疏晚进府后。
雁啼红叶天。秋日暖阳透过林间缝隙斜斜打在疏晚身上,留下斑驳光影。
洞箫呜咽,如泣如诉。一曲吹罢,谢疏晚回头时,裴行之已站在身后。
冬雪福了福身子,缓步后退。“裴二公子,您和小姐说着话,我去林子外头回避。”
秋风飒飒,拂动裴行之的绛红衣袍,带着他腰上的环佩叮咚作响。还未行冠礼,他只用一根玉簪挽住头发。
裴行之急切地向谢疏晚走了几步,猛地刹住脚。
“我、晚晚,我动身来京后才听家里说收到你的信。方才见你摔倒,我想扶你,但是于礼不合。听闻你要见我,我急匆匆过来,你看,衣服都蹭脏了。”
在裴行之的衣角处,果然有几块黑灰脏污。他向来爱干净,现在倒来不及擦。
谢疏晚捂嘴轻笑,没忍住,变成捧腹大笑。
裴行之红着耳尖,觉得刚刚的反应冒着傻气,也笑了。
两人去林间的八角亭坐下说话,裴行之从怀里拿出精心包裹的蜂糕。
“我娘亲做的,特意让我带过来,你都有很多年没尝过了吧。”
谢疏晚两眼发亮,拿起来就塞到嘴里,腮帮子鼓起来,连连夸赞。“伯母的厨艺还是那么好。”
裴行之笑得露出了虎牙,想摸摸谢疏晚的头,想了想,艰难地放下手。
疏晚的老家在姑苏,和裴家是世交。
小时候,她没少和裴行之打架。
揍着揍着,还没有发觉时,两人就成了众人眼中的青梅竹马。
谢疏晚问道:“行之,你要在京城待多久?”
“估摸着两个月,年关再回。”
裴行之把玩着谢疏晚绑在洞箫上的五彩绳结,修长手指翻飞:“你小时候送我的绳结,我还留着。”
他取下环佩,上面挂了一个陈旧的绳结。颜色已经褪去,变得灰扑扑的。
绳结编织得不牢固,松松垮垮,看起来和精美的环佩极为不搭。“谢疏晚,这四年,你的手工有长进吗?”
谢疏晚凶道:“找打是不是?嫌丑就还我。”
说着就要上手抢。裴行之“噌”地一下站起来,举起手,笑嘻嘻地等着她来拿。
小时候,裴行之比谢疏晚矮,每次打架只有被揍的份儿。但这四年来,他的个头猛窜,已经比疏晚高了一个头都不止。
谢疏晚跳了好几次都够不到,玩心渐起,踩了一脚裴行之的靴子。
“嘶——”这一脚并不使力,裴行之佯装吃痛,弓起背,抱着脚吸气。
疏晚以为真给他踩疼了,连忙凑近要看。裴行之抬起头,正好撞到她。
疏晚的额头顿时起了一个红色浅痕。她捂着头,和同样痛得龇牙咧嘴的裴行之对视,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裴行之得意地收起绳结:“送我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才不是送你的,明明是你看到我在编绳结,非要抢。”
谢疏晚玩累了,坐到亭子台阶上,又掏出一块蜂糕来品尝。
裴行之缓步走过去,悄悄坐得离她近了些,托着腮,静静看她吃东西。
“晚晚,你在沈家过得怎么样?”
闻言,谢疏晚敛起笑容:“寄人篱下,没有什么好不好的。”
那就是不好了。裴行之有些难过。心道晚晚虽一直笑着,但眉间总是有股郁色。他逗她玩了那么久,也没见她真正放松过。
他捻起一块糕点,轻声说:
“我随大哥去边疆讨敌,从辽人手中夺下幽州,立了战功。此次进京,除了来看你外,还想求陛下允我一件事。”
谢疏晚吞下最后一口糕,睁大双眼,心脏怦怦乱跳,等着他后面的话,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家父前年得病亡故。如今家里只剩下大哥大姐,还有母亲。势力虽然不如从前,但我现在已经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你送到姑苏的信,虽还未得知写的是什么,但我想斗胆猜测一二。
“晚晚,以前的婚约,可否仍然作数?”

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