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的烛光晚餐,陆鸣因为我拿出优惠券结账,当场甩脸走人。
他站在餐厅门口,指着我的鼻子大声斥责:
“姜宁,你能不能大气一点?一定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跟你在一起三年,我感觉自己都被你那股穷酸的算计味给熏臭了!”
路人纷纷侧目,对我指指点点。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能省下五百块的券,又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限量球鞋袋子。
那是我省吃俭用两个月给他买的礼物。
他住着我付首付的房子,开着我还贷的车,却嫌弃我过日子精打细算。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精打细算叫市侩,他花我的钱大手大脚叫格局。
这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点爱意也烟消云散了。
“嫌我算计是吧?”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点开了二手交易平台。
“那这双鞋也别穿了,正好我还没拆吊牌,这就上架卖了。”
01
服务生把账单放在桌上。
陆鸣已经走了。
周围几桌客人停下切牛排的手,往这边看过来。
“没钱来吃什么西餐。”
“男的长得挺帅,找个这么抠搜的女朋友。”
窃窃私语钻进耳朵。
我拿起账单。
“刷卡。”
服务生捏着那张半价券,上下扫了我一圈。
“这张券只能抵酒水,餐费全额。”
我点头,把卡递过去。
我拿起手机,对着对面椅子上的球鞋袋子拍了张照。
打开二手交易APP。
上传。
【全新未拆封,月色西餐厅自取,五折,限时半小时。】
发布。
陆鸣念叨这双鞋三个月,说是圈子里的入场券。
我为了这笔钱,连续半个月加班到凌晨。
现在看来,多余。
手机震动。
不到一分钟,私信跳出来:【在附近,马上到。】
五分钟后,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推门进来。
“姐,真五折?这鞋炒到两万多了。”
我把袋子推过去。
“转账。”
“好嘞!”
微信到账一万。
我拎起包往外走。
门口风大,雨星子往领口里钻。
打开打车软件。
前面排队五十六人。
手机屏幕亮起。
银行短信弹出来。
房贷、车贷、物业费扣款成功。
紧接着又是一条。
副卡在MUSE酒吧消费三千八。
陆鸣拿着那张卡。
刚骂完我用优惠券,转头就刷我的卡喝酒。
我点开账单。
这一年,陆鸣的工资全花在买衣服和请客上。
家里开销全是我出。
我为了省几块钱跑三个菜市场,他给刚认识的人送几千块的雪茄。
电话响了。
陆鸣的兄弟大伟。
对面很吵,全是鼓点声。
“嫂子,陆哥喝多了,正砸杯子呢。宋宛姐在劝,你别来触霉头,省得陆哥看见你烦。”
宋宛。
陆鸣的白月光。
电话没挂,传来女人的声音。
“阿鸣,别气了。这就是你那个只会省钱的女朋友买的房子?位置偏,装修也土。”
“还是你懂我。那房子就是个过渡,写我名是为了哄她。”
我握着手机。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他为了面子,连这种谎都撒。
我挂断电话,拦下一辆刚下客的出租车。
“滨江公寓。”
雨下大了。
到家十一点。
我站在门口按指纹。
【验证失败】
我愣了一下。
输入密码。
陆鸣生日。
【密码错误】
我的生日。
【密码错误】
门锁滴滴报警,屏幕闪红光,系统锁定。
屋里有音乐声,放的是爵士乐。
陆鸣改了密码。
他带宋宛回来,怕我撞见,把我锁在外面。
智能锁只有管理员能改密码。
当初设置的时候,他抢着录了管理员指纹。
我靠着防盗门蹲下。
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
很凉。
我没敲门。
拿出手机,给开锁公司发定位。
既然进不去,这门也不用留了。
这把锁三千多。
陆鸣当时嫌贵。
确实没必要。
防得住小偷,防不住家里的人。
我给大伟发微信。
【告诉陆鸣,今晚不用回来了。】
拉黑。
我给开锁师傅补了一条消息。
“麻烦快点,我加钱。”
开锁师傅是个急脾气。
电钻转了几圈,锁芯掉在地上。
推开门,屋里没人。
陆鸣没在。
桌上两只红酒杯沾着口红印。
真丝地毯多了几个泥脚印。
我把酒杯扔进垃圾桶。
卷起地毯,堆到门口。
一夜没睡。
我把这几年的账单整理好,装订成册。
第二天一早,我在公司茶水间接咖啡。
手机震动。
陆鸣发来语音,嗓音沙哑,带着刚醒的鼻音。
“昨晚死哪去了?冰箱里怎么没有依云水?宛宛只喝那个牌子,你买的那种国产水有股土味。”
我回了两个字:【没钱。】
对面秒回。
“姜宁,你有病吧?不就是昨天没让你付钱吗?至于记仇到现在?”
“赶紧买一箱送到公司来,宛宛今天要来谈合作。”
我按灭屏幕。
端着咖啡进会议室。
今天是项目汇报会。
甲方代表也是投行的人。
推开门。
陆鸣坐在主位,穿着那套我刷爆卡买的高定西装。
宋宛坐在旁边,手边放着一瓶依云水。
见我进来,陆鸣眉头皱起。
大概是嫌我没化妆。
“开始吧。”
他敲了敲桌子。
我投屏PPT,汇报审计数据。
翻到风险评估页,陆鸣把笔往桌上一扔。
“停一下。”
“姜组长,你的格局是不是太小了?”
没人说话。
陆鸣往后一靠:“这种鸡毛蒜皮的数据,没必要浪费大家时间。我要宏观分析,不是让你来算菜市场账。”
“审计只看漏洞。”
我盯着他:“不管大小,只要有漏洞,资金链就会断。”
“够了。”
陆鸣合上笔盖。
“这就是你升不上去的原因。太计较蝇头小利。报告重做。”
宋宛拧开瓶盖,笑了一声。
“阿鸣,别这么严厉。姜小姐毕竟是过日子的人,**打细算。”
几个同事低下头憋笑。
散会后。
陆鸣叫住大家。
“辛苦了,请大家喝下午茶。新开的那家网红店,人手一份。”
大家都在欢呼。
外卖送到。
几十杯咖啡和甜点堆在桌上。
没我的份。
陆鸣提着冰美式走到我工位旁,嗓门很大。
“哎呀,忘了点姜宁的。不过也没事,反正你也不爱喝这种几十块钱的东西,觉得浪费钱,是吧?”
办公室静了几秒。
我翻着单据,头也没抬。
“确实浪费。”
“毕竟用的是公款请客,回头报销还得走我的审计流程。”
陆鸣脸僵了一下。
“你少阴阳怪气。”
他弯下腰,凑近我:“今晚有个高端酒会,我不计前嫌带你去见见世面。”
“穿那件我送你的裙子,别给我丢人。”
下班去地库取车。
车位空的。
查定位,车在两公里外的奢侈品商场。
刷朋友圈,看到宋宛刚发的一组图。
她拎着几个爱马仕橙色袋子,靠在我的车门上。
配文:【谢谢某人的专车接送,虽然车一般,胜在心意无价。】
陆鸣回了个爱心。
车首付我付的,月供五千扣我的。
现在成了他讨好别人的工具,还要被嫌弃车一般。
截图。
保存。
又多一条证据。
既然让我去“见世面”。
那就去。
我没有穿那件赠品裙子。
衣柜最里面挂着一套深蓝礼服。
三年前考下CPA证书买的。
一直没穿。
陆鸣嫌领口低,不让穿。
今晚,我把它套在身上。
对着镜子涂上正红口红。
镜子里的人不像那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姜宁。
我把厚厚一叠打印好的转账记录折好,塞进手包。
五星级酒店宴会厅,人很多。
我刚进场,不少人看过来。
陆鸣正跟人碰杯。
看见我,手一顿。
随即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我手腕。
“姜宁,穿成这样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想来钓男人?滚回去换了。”
“怕我压过宋宛?”
我甩开他,抚平袖口褶皱。
旁边,宋宛挽着名牌包走过来。
视线扫过我的裙摆。
“姜小姐这裙子版型挺正。哪家A货店买的?我也去淘一件。”
周围有人笑出声。
“陆少,这女朋友挺会过日子,高仿都穿出来了。”
陆鸣脸黑了。
指着角落:“去那边待着,别乱跑。”
我没理会,走到休息区。
角落沙发上有个男人。
黑衬衫,袖口卷起,正低头翻文件。
我要路过时,钢笔滚到我脚边。
弯腰捡起。
视线扫过他膝盖上的报表。
顾氏集团季度报表。
“数据不对。”
我把笔递过去,手指点在报表第三行。
“折旧率小数点错位,利润虚高三个点。”
男人抬头。
眉骨很高。
他接过笔,看了一眼数据,划掉那个数字。
“审计师?”
“职业病。”
我转身要走。
“顾辞。”
他在身后开口。
顾辞。
投资圈都在传的名字。
也是陆鸣最想攀的关系。
我没回头,摆摆手。
宴会厅**,陆鸣拉着宋宛给王总敬酒。
王总出了名的好色。
陆鸣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
他把我推到王总跟前。
“王总,这是姜宁。做审计的,算账快。”
王总视线在我胸口转了两圈。
“陆老弟福气不错。”
“哪里,就是个死脑筋。”
陆鸣塞给我一杯红酒。
“敬王总一杯。王总手里有大项目,只要王总高兴,这笔买卖稳赚。你不是最会算账吗?”
我垂眼看着酒杯。
为了升职,让我陪酒。
这就是他所谓的“见世面”。
“我不喝。”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
“不给面子?”
王总脸沉下去。
陆鸣急了。
他在桌下狠狠踢我的小腿。
“姜宁!给脸不要脸是吧?王总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
为了救场。
陆鸣拔高嗓门对着四周喊:
“我家姜宁最贤惠。谁帮我搞定这单子,周末让姜宁去给他做饭。保姆级别手艺,随叫随到!”
周围爆发笑声。
宋宛捂着嘴:“姜小姐确实适合干家政。”
尊严被扔在地上踩。
只为了博那个老男人一笑。
我握紧酒杯,看着陆鸣兴奋的脸。
“陆鸣。”
我叫他名字。
“这顿饭你吃不起。”
我抬手。
一杯红酒全泼在他脸上,顺着那身五万块的西装往下滴。
“清醒了吗?”
酒会结束。
第二天一早。
公司大会议室。
全体员工到齐。
陆鸣带着合规部的人推门而入,手里抓着一叠文件。
“啪”。
一叠A4纸甩在我脸上。
陆鸣站在长桌顶端,手指关节重重敲击桌面。
“姜宁,为了钱,你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给自己买奢侈品?你怎么对得起公司?”
我接住飘落的纸张。
“我挪用公款?”
“证据确凿!”
陆鸣按下遥控器。
投影仪亮起。
屏幕跳出几张银行流水截图。
我的账户确实有几笔大额进账,备注写着几个供应商的名字。
画面切换。
昨晚我穿着那件深蓝礼服出入酒店的照片被投在墙上。
旁边还有一张特写,那个被宋宛嘲笑过的手包。
“大家看看,一个拿死工资的审计师,哪来的钱买几万块的礼服?”
陆鸣转身面向所有人,提高了音量。
“作为男朋友,我不能包庇。姜宁,去自首。”
会议室里响起低语。
同事们交头接耳,视线在我身上打转。
我翻着手里的流水单。
这图修得不错。
门再次被推开。
宋宛走了进来,手里捏着几张打印纸。
“这是我和陆鸣的聊天记录,姜宁多次抱怨钱不够花,还问过怎么做假账。”
屏幕上滚动着伪造的对话框。
头像是我,语气也在模仿我。
“只要这笔账做平,没人会发现……”
这句是我教陆鸣做家庭账本时的原话。
现在成了***铁证。
宋宛把纸张放在桌上,看着我摇头。
“姜小姐,穷没关系,心不能穷。”
配合默契。
不光要分手,还要把我送进去,顺便拿走房子。
会议室大门被两个保安堵住。
他们朝我走过来。
“等等。”
陆鸣抬手制止,绕过会议桌走到我面前。
他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能听见。
“把房子过户给我,签了这份承认***的离职协议,我就不报警。”
“否则几百万的数额,够你在里面待十年。”
陆鸣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连同认罪书一起推过来。
“签吧。”
我看着那支笔。
这是我送他的入职礼物。
陆鸣见我不动,把笔往我手里塞,脸上压抑不住得意。
我握住笔杆。
抬头。
“陆鸣,演够了吗?”
话音刚落。
会议室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门板被人从外面撞开,重重砸在墙壁上。
两个保安踉跄着退到一边。
两排穿着黑西装的人迅速涌入,分列两旁,把会议室围得水泄不通。
中间空出一条道。
顾辞穿着灰色风衣,迈步走进来。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陆鸣后退半步,手撑住桌沿,看清来人后,膝盖发软。
“顾……顾总?”
顾辞走到我身边。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聘书,单手按在桌面上。
纸张滑过长桌,停在陆鸣面前。
“顾氏集团特聘首席审计官,谁敢动?”
所有人都在看那份文件。
那枚红章很亮。
首席审计官。
陆鸣看清上面的字,嘴巴张合,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我捏住钢笔。
扬手。
往下扎。
笔尖穿透那叠A4纸,钉入桌面。
离陆鸣的手指只差毫厘。
笔杆崩断。
墨水爆开,溅在他手背上。
陆鸣猛地缩手,椅子往后滑出半米,人瘫了下去。
我把断在手里的半截笔筒扔进废纸篓。
拍掉手上的碎屑。
“陆鸣,现在该我算账了。”

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