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中 我回到家里，对着老婆说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老婆沉默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是你想拿钱，我先找我妈借点儿，不管怎么说，这手术不能耽搁。」
「不。」我斩钉截铁，语气坚定。
「我不会再给我弟弟掏一分钱。」
老婆看着我，还是有些犹豫。
「我是怕你为难，毕竟那是你家人，关系闹得太难看也不好。」
我轻轻摇摇头。
「这关系有没有，好像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正说着，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开腔。
「我找你还是为了说你弟弟结婚那事儿，就算是你不买房，那给你弟妹也添辆车，这总没问题吧？」
我轻声开口。
「妈，为什么我结婚的时候，你们没想着给我们买个房，给我们买辆车，甚至素心第一次到咱们家，你们连个红包都舍不得包。」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过了有几分钟，妈妈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那个时候你们不是也没要吗？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提这些算什么，要是翻旧账，我和你爸养你花了多少钱，我们问你要了吗？」
「多少钱？」
「什么？」妈妈的声音满是疑惑。
「从我记事起，我吃的是弟弟的剩饭，穿的是弟弟穿旧的衣服，上高中学校给了五万块奖学金，你们拿走四万五，剩下五千块钱是我三年的生活费。大学也全是我勤工俭学赚钱养活自己，我也挺好奇你们养我花了多少钱。」
「你、你、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我和你爸生了你，给了你生命，这恩情你就还一辈子也还不清。」
「真可惜，我情愿不是被你们生出来。」
我径自挂了电话，心口闷得厉害。
即将到来的手术、伸手要钱的爸妈，在我脑海里旋转跳跃，我额头一阵阵胀痛。
妈妈被我挂了电话，再没了动静，可紧跟着，弟弟的电话又来了。
「哥，你怎么又气咱妈啊？咱妈都那么大岁数了，她说什么你就顺着点儿呗，做人儿子的，你得孝顺啊。」
他开口就是噼里啪啦地指责我。
我安静地听他说完，淡淡问道：
「如果妈让你现在把你的婚房过户给我，你会愿意孝顺地听她的吗？」
「你说什么胡话！这是爸妈买给我的房子，凭什么给你。」
「怎么？轮到你吃亏，你就不愿意孝顺了？」
「你你你你你你，怪不得爸妈一直骂你不通人性，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哥哥！」
弟弟说完这句话，便直接挂了电话，不敢给我回嘴的机会。
紧接着，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电话也都来了。
大意就是我爸妈不管说什么，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更团结稳定。
他们活了几十年，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都多，我按爸妈说的做，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我脑袋里长了个肿瘤，我妈让我把做手术的钱拿去给我弟弟结婚用，如果我听我妈的，只能找你借钱做手术了。」
每当我甩出这句话，对面喋喋不休的亲戚都会立刻变身被捏住脖子的公鸡，一声抽气，然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几分钟后，他们便会唠叨几句人要是不孝顺一定会天打雷劈，随后便忙不迭地挂断电话，生怕我开口问他们借钱。
老婆就坐在我身边听我接起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一股难言的尴尬与羞耻席卷上我的心头。
可老婆没有嘲笑我。
她只是轻轻抱住我的身体。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还有我呢，咱们才是一家人。」
我抱着老婆温热的身体潸然泪下。
我活了三十年，才终于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家，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家人。
「老婆，谢谢你，当初我们家那样……你也没丢下我。」
老婆温柔地看着我。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庭，只要你爱我，对我好，那就足够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老婆哭得像孩子。
我也终于能体会到被爱、被珍惜是什么滋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