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里,我穿的都是她从垃圾桶里捡来的衣服。
袖口永远短一截,裤腿吊着,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每到冬天,我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是红肿的冻疮,又痒又疼,连脸上也不可幸免。
但还是得蹲在河边洗奶奶的厚棉衣。
冰得刺骨的河水碰到手背的冻疮,像刀割一样疼。
几个小男孩一见我就捡起石头朝我扔。
「小叫花子又来偷水!」
「没人要的赔钱货!」
「你爸妈早不要你了,死外头咯!」
我把头藏进手臂里,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怕哭声引来了奶奶,又是一顿打骂。
每天天不亮我就得起来挑水、喂猪、扫院子。
稍有怠慢,奶奶的巴掌就扇过来。
她只喊我讨债的,嫌我吃得多糟蹋粮食,便故意在我饭里掺进沙子。
有时奶奶心情不好,便直接省去我那一顿。
隔壁的婶婶看不下去,偷偷塞给我半个馒头。
却被回家的奶奶撞见,她抢过馒头狠狠摔在地上,用鞋底碾得稀烂。
「你个讨债的!还吃外人馒头?」
「你怎么不干脆跪到村口要饭去!」
「你爹妈扔下你这债主子跑了,倒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可爸妈离开的前一晚,分明是奶奶摔碎了碗,拍着桌子破口大骂。
「滚!都给我滚!」
「要是不能让许家抱上孙子,你们就死在外头,别回来丢人现眼!」
男孩再次扔出的鞭炮把我拉回了现实。
妈妈终于动了,她小跑过来。
「小宝,快住手。」
我心头猛地一颤,鼻头酸了起来。
妈妈终于想起我了!她还记得我!
可妈妈给我的,并非一个温暖的拥抱。
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许小雨,你怎么看弟弟的?他玩鞭炮你还跟他玩,万一伤到他怎么办?」
脸上像刀子划过般地疼,好不容易结痂的冻疮因为刚才的拉扯,又裂开了。
我将喉咙的哽咽生生咽了回去,忍着眼泪抬头看向她。
她看见我脸的瞬间,表情猝然僵住,下意识向我抬起手,似乎想碰我的脸颊。
「对不起。」
她声音干涩,像有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我只是太担心小宝了……」
在情绪崩溃前的最后一秒,我躲开她的手指,转身拼命朝我那间偏屋跑去。
我靠着门背滑坐在地上,抱住头拼命控制住呜咽的声音。
不能哭出声,我告诉自己。
身上的旧伤还隐隐作痛,我不想再挨打了。
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我就像过去五年的每个早晨一样,轻手轻脚爬了起来,蜷在厨房里熬着粥。
粥在锅里温了又温,直到米粒都化了,爸妈才牵着许小宝慢悠悠起了床。
我端上粥,放到饭桌上,许小宝看到我,立刻把头埋进妈妈怀里。
「妈妈,她脸上那个好吓人,像鬼一样,我不要看到她!」
空气瞬间凝固,爸妈和奶奶看我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个丑陋的怪物。
我脸上一阵发烫,慌乱地逃回厨房,蜷在灶台角落不敢动。
「你这个黑心的讨债鬼,存心想吓死我的乖孙是不是!」
奶奶拿着木棍冲进来,扬手就往我身上抽。
「妈,别打了,大冬天还下着雪,孩子穿得少,脸上才冻出这些冻疮的。」
「我带她去集市,买件厚衣服。」
妈妈说完,看向旁边的爸爸。
爸爸面色沉重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去集市的路不远,但脚下积雪厚实,走得格外艰难。
我偷偷仰头看向妈妈。
她化着淡妆,皮肤白皙了很多,比记忆中总是带着疲惫、眼神暗淡的妈妈漂亮了许多,也陌生了许多。
我攥着衣角犹豫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轻轻牵住她的大手。
心里扑通跳得厉害,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妈妈顿了一下,我能感觉到她原本有些僵硬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回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急忙低下头,用另一只冻红的手背蹭掉眼泪。
嘴角却忍不住弯起,偷偷咧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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