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三载,他还是头一遭吃到这般没滋没味的东西。
联想到昨日那诡异的疼痛感,他的脸忽然有些黑了。
莫不是被那小太监给“偷”了?
“四海。”
顾寒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侍立一旁的四海心头一紧。
“去把昨日那个冲撞朕的小太监叫来。”
许榕清正对着半个馒头怀疑人生,就被四海公公亲自找来,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莫非陛下是后悔了,要对她动手?
她战战兢兢地跟着四海进入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奴才叩见陛下。”
顾寒熠看着她那副鹌鹑样,心中的烦躁莫名更盛。
他懒得绕圈子,直接示意身旁的太监。
很快,一小张紫檀木案几被抬到了许榕清面前。
上面只放着一副碗筷,碗中赫然是几块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酱烧牛肉。
“吃。”
顾寒熠言简意赅。
许榕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传她来,只是为了让她吃饭?
“陛、陛下......奴才卑贱之躯,不敢玷污御膳......奴才用过早饭了......”
她声音发颤,试图推辞。
“朕让你吃。”
顾寒熠的语气沉了下来。
他耐心有限。
许榕清被他语气中的冷意吓得一哆嗦。
心里委屈的要命。
但皇命难违,她还是颤巍巍的伸手,夹起一小块牛肉,视死如归般地送入口中。
肉质酥软,卤香四溢,果然美味无比。
可她心中恐惧,根本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如同嚼蜡,机械地吞咽着。
就在许榕清吃下牛肉的那一刻,坐在主位上的顾寒熠似有所感。
他状似无意地端起手边那碗原本毫无味道的白米饭,拨了一口。
一股熟悉的味道,竟突兀的在他舌尖上绽放开来。
虽然淡了些,但确确实实是肉味。
顾寒熠心中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感受着嘴里的滋味,他满足的眯起眼。
原来如此。这倒是有趣。
于是,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面前清淡的米饭和蔬菜,一边时不时命令。
“那块蹄筋,吃了。”
“那碟炙鹿肉,尝尝。”
“还有那盅鸡汤,喝了。”
许榕清都快哭了。
她本就食量小,早上还吃了半个馒头,此刻被逼着塞下这么多油腻荤腥。
胃里早已翻江倒海,撑得要命。
偏偏顾寒熠在旁边盯着。
但凡她稍微停下,就会慢悠悠补充一句。
“怎么吃这么少,难怪看着这么瘦小。继续吃。”
许榕清:“......”
她内心一片哀嚎。
果然,暴君就是暴君。
她哪里是好心赏饭,分明是想让她撑死!
这绝对是旷古烁今、惨无人道的新型酷刑!
直到再塞一口就会吐出来,顾寒熠才意犹未尽的喊了停。
许榕清撑得几乎直不起腰,被允许退到一旁垂手侍立,努力消化着腹中的山珍海味,心中已将喜怒无常的暴君骂了无数遍。
顾寒熠则心情颇佳地重新坐回御案后,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研墨。”
许榕清一个激灵,不敢怠慢,连忙挪到御案旁,垂首开始研磨。
她低眉顺眼,动作自然而流畅。
取水、注水、持墨,手腕悬稳,力道均匀,顺着一个方向不疾不徐地在端砚上打着圈儿。
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均匀的沙沙声,墨汁渐渐浓稠乌亮,泛着光泽。
顾寒熠本是随口一喊,并未指望一个小太监懂。没想到她倒是如此熟稔的就开始动作,心中不由再次升起一丝异样。
能被送进宫里当太监的,几乎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大字都不识半个,哪里有机会学到这些。
再说了,这研磨的手势......
怕是女眷的学识吧?
顾寒熠眸光一凛,下意识就伸手摸了去。
他素来有洁癖,要是这小太监还是长春宫那副脏兮兮模样,定然不会碰。
但今日沐浴焚香当值,还算几分清秀,下意识攥住了许榕清手腕。
“你几岁净得身,怎得喉结也没,像个女人。”
听到这话,许榕清惊慌极了,腿一软跪了下去。
“陛下,奴才——”
要解释的时候。
“陛下,谢凌云将军求见。”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禀声。
顾寒熠眼底的波澜瞬间敛去,其实并没有怀疑这太监何事,只是觉得她跟他见过的阉人都不同。
净身早得太监是会没有喉结,声音容貌都会像女子。
可那些太监总有一股阴气,甚至喜欢男人,顾寒熠厌恶至极。
唯独这小青子,倒还算几分可爱。
罢了,总归是跟他这九五至尊共感之人,总不能太过污秽恶心。
顾寒熠随意招了招手,示意许榕清退下,沉声道。
“宣。”
许榕清如获重生,慌忙就要逃,然而在门口时跟一个人擦肩而过。
“臣谢凌云,参见陛下!”
谢凌云?
怎得有些熟悉?
一个身着戎装,身形高大,眉眼间带着几分纨绔浪荡之气的年轻将领大步走了进来。
他抱拳行礼。
在看见面容后许榕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恨意与恐惧交织,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得是他!
谢凌云,当今贵妃谢芝瑶的同胞兄长,在五年前,许榕清刚及笄时,向她提过亲。
许榕清根本不认识谢凌云,也不喜欢,结果只是在一场世家子弟作诗赏花的宴会遇见,他对她一见钟情,就说什么要纳她为妾。
许榕清自然不愿,兄长为了保护他,还被这谢凌云当街打断了一条腿!
许榕清气得眼睛通红,死死捏着拳头。
谢凌云就是个纨绔!
她自是不喜欢谢家人,但现在更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这谢凌云不是去边关打仗了?什么时候回朝的?
如今整个皇宫或许只有他可能会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许榕清惴惴不安,没想谢凌云看都没看,直接擦肩而过。
夜晚,许榕清在守夜诵经。
秋风萧瑟,冻得她脚冷手冷,月事这几日或许要来了,腰也酸软厉害。
但她强打精神烧香火。
当今陛下有头疼的毛病,疼起来的时候彻夜睡不着觉,无论开多少药方都治不好。
外人有人谣传是杀戮造下太多的责罚,太后娘娘担忧,立了规矩,陛下休息需奴才在宗庙诵经烧香。
许榕清恰好抄到“清丘普渡,日照亍杌”时,身后传来阴测测的男声。
“谁准许你半夜三更不睡觉的?”
许榕清吓了一跳。
“陛、陛下......”
这人是在她身上按了什么眼线不成?怎么能精确找到她在哪?
而且既然是奴才,她彻夜当值很正常。
这暴君就这么闲、这么宽善,还心疼她不成?
许榕清不理解,瑟瑟发抖。
又要跪下来求饶时,顾寒熠看见那个“清”字变了脸色。
死死捏住许榕清。
“是你?!”
许榕清心中大骇,难不成他认出自己的身份了?
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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