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鸾最后一句质问,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在殿内回响。
王振的脸色,瞬间就没了血色,白得像一张纸。他双腿一软,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一下一下地用力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冤枉啊!皇后娘娘,天大的冤枉啊!”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听起来格外刺耳,“奴才对您,对大炎,那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赵飞鸾撑着手臂,由云秀在身后扶着,冷眼看着他在地上表演。她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就足以让王振心惊肉跳。
“奴才……奴才也是听宫人说娘娘凤体抱恙,心里着急,这才……这才斗胆跟着太后娘娘一起来探望您的凤体安康啊!”王振一边哭喊,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去瞟一旁的太后李凤仪。
李凤仪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赵飞鸾,真是好本事。病了一场,人没死,这嘴皮子倒是变得越发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矛头引到了王振身上。
谁不知道王振是她的人。
这哪里是在审问王振,分明就是在指着她的鼻子骂!
“够了!”李凤仪终于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立刻让王振的哭嚎停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凤榻上的赵飞鸾,脸上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皇后,你大病初愈,身子还弱,不宜多思多言。还是好好静养,保重凤体要紧。”
赵飞鸾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依旧虚弱,但吐字清晰:“多谢母后关心。只是本宫这坤宁宫里出了这等腌臜事,本宫若是不问个清楚,怕是这病,也养不好。”
“哀家明白你的心情。”李凤仪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下毒之事,事关中宫,非同小可。哀家自会禀明陛下,下令彻查到底。无论是谁,只要牵涉其中,哀家都绝不姑息。当然,”她话音一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也绝不会冤枉了任何一个对皇室忠心耿耿的臣子。”
这话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明面上是要彻查,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要将此事从坤宁宫的手里接过去,然后高高挂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赵飞鸾不是三岁的孩子,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也明白,自己现在手上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况且,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精力不济,确实不是这个老妖婆的对手。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冷光。
今日之仇,这笔账,她记下了。
“如此,便一切都劳烦母后费心了。”赵飞鸾的声音冷淡了下去,透着一股疏离。
李凤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又从她身上移开,扫过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陈安,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今天这步棋,是走错了。
不仅没能如愿弄死赵飞鸾,反而让她身边,凭空多出来一个不知底细,却有几分邪门本事的老东西。
这个老太监,留不得。
“既然皇后已经安然无恙,那哀家也该回慈宁宫了。”李凤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淡淡地开了口,像是再也懒得多待一刻。
她转过身,向殿外走去:“王振,我们走。”
“是,是,太后娘娘。”王振像是得了救命的圣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起身的瞬间,还不忘用怨毒的眼神瞪了陈安一眼,然后才一瘸一拐地跟上李凤仪的脚步。
眼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即将走出殿门。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仿佛砂纸摩擦过木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寝殿内突兀地响了起来。
“太后娘娘,请留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汇集到了声音的源头——那个一直站在角落,几乎被人遗忘的老太监,陈安。
只见陈安对着李凤仪的背影,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太后娘娘。”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方才娘娘说,奴才以污秽之法,亵渎皇后凤体,是为大不敬,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道停在门口的背影。
“奴才斗胆,敢问娘娘。不知现在,奴才这条命,是该死,还是不该死?”
这话一出,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疯了!这个老太监一定是疯了!
他救了皇后,皇后网开一面没有杀他,这已经是泼天的恩赐了。他竟然还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去顶撞太后,这不是明摆着让太后下不来台吗?
这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王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转回头,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陈安的脸上,尖声厉喝:“好你个狗奴才!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也敢在这里质问太后娘娘!”
李凤仪也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身。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漠然。那双保养得极好的凤眸里,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整个寝殿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好几分。
陈安却像是没有感受到那股几乎能将人冻僵的视线。他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不卑不亢地说道:“奴才不敢质问太后娘娘,奴才只是奴才。”
“奴才只是想弄明白一件事。”他抬起头,迎上李凤仪的目光,“在这偌大的皇宫里,究竟是救人的功劳大,还是那所谓的‘冒犯’之罪,更大?”
“若今日,奴才因为救人有功,反而要被当成一个罪人处死。那奴才想问问,以后,这宫里的主子们若是生了病,遭了难,还有哪个奴才,敢在危难关头,伸出援手?”
“到那时,这巍峨的皇城,岂不就成了一座人人自危,见死不救的活死人墓?到那时,主子们的安危,又由谁来保障?”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让在场的每一个太监、宫女,心里都泛起了涟漪。
是啊。
这个老太监说的话,虽然大胆,却不无道理。
如果今天他因为救了皇后,最后还是被太后给杀了,那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多管闲事?谁还敢在主子危急的时候挺身而出?
陈安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辩解求生,可实际上,他已经把自己,和在场所有的宫人,都绑在了一起。
他用最朴素的道理,在绑架太后的决定!
太后若是杀了他,那便是告诉这满宫的下人,救主无功,犯上必死!这寒的,将是所有下人的心!
好一张能言善辩的嘴!
好一副不怕死的胆魄!
李凤仪看着眼前这个身形佝偻,衣着朴素的老太监,心中竟是第一次,对一个阉人,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当然,欣赏归欣赏。
人,还是要杀的!
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忤逆她威严的人,绝对不能留在这个世上!
就在李凤仪眼中杀机一闪,准备开口下令的那一刻。
凤榻之上,赵飞鸾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母后。”
这声“母后”,让李凤仪准备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飞鸾在云秀的搀扶下,坐得更直了一些,她的目光扫过陈安,最后落在了李凤仪的脸上。
“陈安,是本宫的救命恩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本宫这里,他的功,远大于所谓的过。”
“所以,本宫决定,不但不罚他,还要重重地赏他!”
李凤仪的眉心微微一蹙:“皇后,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飞鸾没有回答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陈安,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陈安,听封!”
陈安慢慢直起身子,看向凤榻上的皇后。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坤宁宫的掌事太监,官拜八品,总管宫内一切大小事务!”
宣布完任命,赵飞鸾的目光才重新回到李凤仪的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动本宫亲封的掌事太监!”
这番话,掷地有声,哪里还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这分明就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太后公开宣布!
陈安,从现在起,是她赵飞鸾的人了!
谁想动陈安,那就是在打她这个皇后的脸,就是与她赵飞鸾为敌!
叮!与皇室女性“赵飞鸾”建立初步羁绊!
任务“绝境之源”完成!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恢复十年青春!
恭喜宿主:体质+10!
几乎就在赵飞鸾话音落下的同一个瞬间,陈安的脑海之中,响起了那道如同天籁般的系统提示音!
紧接着,下一秒!
一股远比之前那颗洗髓丹要强大百倍千倍的暖流,毫无预兆地从他丹田深处,爆发开来!
那股暖流,就像一条沉睡了千年的巨龙,在他早已干涸枯萎的经脉之中,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地奔涌、冲刷!
咔嚓!咔嚓!
一阵细微却密集的,如同炒豆子一般的声音,从陈安的身体内部清晰地传了出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因为年老而松弛萎缩的肌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饱满、结实,将身上那件宽大的太监服给撑了起来!
他那张布满了深刻皱纹的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抚过,那些沟壑般的纹路,正在迅速地变浅、消失,皮肤也随之变得光滑、紧致!
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更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从发根处开始,一寸一寸地,由白转黑,很快就变得乌黑亮丽,充满了光泽!
他原本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佝偻的身躯,一节一节地向上拔高,脊背重新变得挺拔、修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步履蹒跚、满脸褶子、行将就木的老太监,就在这坤宁宫大殿之上,在太后、皇后和满殿宫人的面前,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蜕变!
当所有的变化都尘埃落定。
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那个老态龙钟的陈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形挺拔的……绝世美少年!
他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姿如松,气质卓然。一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不可置信,仿佛在看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精怪!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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