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冰凉,僵在原地。
沈月……这个陌生的名字,我从未在家里听任何人提起过。
但日记里的第一句话,就像一个最恶毒的诅咒,将我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我抱着那本日记,缩在墙角,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可怜的光线,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
那娟秀的字迹,从最初的欣喜、期待,逐渐变得困惑、恐惧,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怨恨。
我好像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另一个自己,那个早就掉进同一个陷阱的女孩。
“6月10日。妈妈今天给我炖了汤,说是给我补身体,迎接十八岁生日。汤的味道怪怪的,但我还是喝完了。”
“6月11日。奶奶送了我一个玉坠当生日礼物,和她戴的那个一模一样,她说这是我们沈家女孩的护身符,能保平安。”
“6月12日。生日宴上,奶奶突然对我下跪,问我希望她再活几年。我当时又惊又喜,觉得奶奶太疼我了,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希望奶奶长命百岁!’全家人都笑了,夸我孝顺。”
看到这里,我心口一紧,疼得喘不上气。
一样的补汤,一样的玉坠,一样的下跪问寿……
何其相似!
唯一的不同是,沈月,我这位从未听闻过的姑姑,她天真地掉进了陷阱。
而我,用一碗滚烫的寿面,暂时打破了这个循环。
我继续往下看,日记里的内容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让人毛骨悚然。
“6月20日。最近总是觉得很累,怎么睡都睡不够,上课也打不起精神。妈妈说我是学习太累了,给我炖了更多的补汤。”
“7月5日。我瘦了很多,脸色也很差。同学们都问我是不是生病了。可是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一切正常,只是有点营养不良。”
“8月1日。我开始做噩梦,每天晚上都梦到自己被很多看不见的管子插着,身体里的东西在一点点被抽走。我好害怕。”
日记里的沈月,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家人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关爱”,变成了嫌弃和躲避。
“8月15日。爸爸妈妈不让我出门了,说我脸色太难看,会吓到别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带来晦气的瘟神。”
“9月3日。我无意中听到爸爸和奶奶在吵架。奶奶说:‘药引子快耗尽了,得想个办法。’爸爸说:‘妈,她可是我亲女儿啊!’奶奶冷冷地说:‘那又怎么样?难道你要看着我去死?’”
“药引子……”
我浑身冰冷,这两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里。
原来,在我们家,女儿不是亲人,是药引子,是延续长辈生命的燃料。
沈月终于意识到了真相,日记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而绝望。
“9月10日。我明白了,我的一切都被夺走了。我的健康,我的未来,我的生命……都成了延续奶奶生命的燃料。他们是魔鬼!全家都是魔鬼!”
“9月20日。他们商量着要送我去乡下‘养病’。我知道,我回不来了。他们说,女孩子死于车祸,很正常。”
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没有日期,只有几个用什么东西划破手指写下的,已经干涸成黑褐色的血字。
那歪歪扭扭的字里,全是恨和不甘心。
“哥……他知道……”
哥……
沈月的哥哥,不就是我的父亲,沈建国吗!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亲情”的弦,彻底崩断了。
我的父亲,他是踩着他亲妹妹的尸骨活到今天的。
我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小到大那莫名的体弱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根本不是什么天生体质问题。
而是这个家,这个所谓的亲人,在用一种缓慢而残忍的方式,从小就在“喂养”我,汲取我的生命力。
我就是他们为奶奶准备的,下一个沈月。
我浑身冰冷,最后一点对血脉亲情的幻想,在这血淋淋的真相面前,被砸得粉碎。
我满脑子都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不会像姑姑沈月那样,在沉默和绝望中死去。
我要他们,为这几代人犯下的罪孽,付出灰飞烟灭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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