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高铁,又转乘大巴和三轮车,折腾到第二天,才回到了熟悉的寨子口。
乡亲们早就得了信儿,三三两两地等在村头的大榕树下。
见我提着行李下车,大家立刻热情地围了上来。
“阿璃回来啦!路上累不累?”
“这次五一假期打算在家歇几天呀?”
“怎么就你一个人,小郑没陪你一起回来?我家那口子还说要多灌他几杯,替你考察一下他呢!”
看着一张张布满风霜却满是关切的脸庞,我鼻尖一酸。
一直压下的委屈,在听到这久违的关心时,终于喷薄而出。
我强忍着眼泪,说话也带上了些鼻音:
“阿公阿婆,叔伯婶娘,这次我不走了,我和郑延......已经结束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山里人淳朴,但心思并不迟钝。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不简单,没有一个人再不识趣地追问一句“为什么”。
隔壁的李婶上前一步,粗糙温暖的手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脸颊:
“回来好,外头再好也不如家里踏实。咱们寨子永远是你的避风港,谁惹咱阿璃不痛快,咱们全村都不答应!走,去婶子家吃饭去!”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怎么能不爱这里?
初三那年,我父母进山采药遇上泥石流,双双遇难。
是这些并不富裕的乡亲,你家端一碗饭,他家送两件旧衣,硬生生将我拉扯大。
后来我考上大学,也是全村人靠卖山货、卖鸡蛋凑出了一包有零有整的钱,给我做学费和生活费。
我走时,他们还拉着我的手嘱咐我:
“阿璃好好念书,以后有个好出路。钱不够了就打电话回来,千万别苦了自己,我们给你想办法。”
和只会说些甜言蜜语的郑延相比,谁真心爱护我,一目了然。
晚饭后,我独自去了村长阿公家。
昏黄的灯泡下,阿公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在一起。
“阿璃,我原以为这次你提的那个全村养蛇的项目,是你跟小郑一起牵头干的,可现在怎么成你一个人了?”
阿公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跟阿公说实话,是不是寨子的事影响你们感情了?我们这日子怎么过都是过,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别为了我们......”
我知道若不说清楚,难免引得阿公多想、自责,觉得是寨子拖累了我。
于是,我便用几句话将郑延吞没分红、出轨背叛的事一带而过。
“砰!”
阿公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气得胡子直翘:
“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要不是你带着咱们寨子的手艺去帮他,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看不起你,凭什么看不起咱们寨子?”
阿公看向我,掷地有声:
“阿璃,你别怕。这养蛇的项目,你带着大家伙儿好好干!咱们一定要让那姓郑的小子看看咱们的厉害!”
“好,阿公,我一定带大家干出个名堂。”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那天本打算在表彰大会之后,把合作的计划书拿给郑延看。
我们寨子气候湿润,植被茂密,有着得天独厚的养蛇条件,家家户户更是有着祖传的繁育技术。
之所以一直没有发展,是因为村民们太老实,信息闭塞,缺乏现代化的管理观念和销售渠道。
如果蛇场能和寨子合作,建立规范的养殖基地,不仅能极大提高蛇场自身的竞争力,更能带动乡亲们脱贫致富。
但看到郑延那种高傲的态度,我最终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过没关系,即便没有他的蛇场带动,我相信我也能单干起来。
这三年,从制药厂到特种皮具商,所有的合作渠道和人脉都是我一个人风里雨里跑出来的。
只要我们寨子的蛇养得好,我绝对不愁卖。
而此时的郑延,对我的离开还不以为意。
晚上临睡前,我刷到了一个共同好友发的朋友圈视频。
视频里,郑延搂着那个新女友在林市最豪华的酒吧卡座里摇晃着酒杯。
配文是:【郑哥大气,为了庆祝甩掉村姑、公开新恋情,今晚全场郑公子买单!】
我嗤笑了一声,他还是这样的幼稚。
我太了解他了,他是在用这种挥金如土的方式发泄怨气,彰显他所谓的实力。
凌晨两点,我的手机屏幕亮起,郑延打来了电话。
他已经喝得大舌头了,但语气依旧嚣张:
“江璃,你个不识抬举的女人......老子有的是钱,没你老子照样......”
我按下挂断键,倒头就睡。
然而,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再次被一阵电话铃音吵醒。
接通后,传来了郑延气急败坏的声音:
“江璃!你走的时候到底在蛇舍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那批快出栏的蛇,全都不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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