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今夜不回家》 第1章 在线阅读
日落沉溺于橘色海,太平洋的水都变得温柔。
这架被称为“移动城市”的巨型油轮行驶在公海上,尾部动力激起的浪花一朵一朵,为此刻的奢靡繁华增添喧闹。
18层顶楼宴会厅,这里正举行一场年轻人的party,动感音乐,镭射灯光,掌声雷动,欢呼声遍地。
上演着极致的欢愉。
二楼架空层是贵宾行政舱客人专享,在这海上高层里又立的更高。
“怎么样?!”赵祖仪举着酒杯,毫无形象的大叫,“不错吧,你就应该多出来玩!”
西桐仰头喝完杯中的威士忌,也不顾上什么礼仪端庄,“对对对,我井底之蛙了,全仰仗赵大小姐!”
暑假开始没多久,刚结束大一的两人迫不及待的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为了这场旅行,西桐计划了太久。
离家出走,撒谎,甚至到现在手机都没敢开机……
不用想,回家肯定会被打屁股了。
管他呢,干都干了,就是要玩个痛快!
明天上午,这架邮轮就会回到沪城,这场为期半个月的幻梦也即将宣告结束。
今夜,就是西桐最后的放肆。
可她实在是不胜酒力,多喝了两杯就晕乎乎的,绵软的身体卧在露台的躺椅上,用手背挡住余晖。
厚重的隔音玻璃隔开宴会厅的嘈杂,西桐慢慢放下手,欣赏这场海上落日。
水天相接处,太阳已经消失大半,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散她的碎发,映出她俏丽的容颜。
隔了两张躺椅的距离,一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藏不住的打量凝视。
良久,这位金发碧眼的白人还是按捺不住的朝西桐走来,坐在她旁边的躺椅上,笑了笑,“这位美丽的小姐,您是喝醉了么?需不需要送您回房间?”
老土,又直白的搭讪。
目的也昭然若揭。
西桐纵使喝醉也不会探不清对方的来意,缓慢偏过头,姿态是酒醉后独有的懒态,发音是字正腔圆的伦敦腔,“没钱养不起我。”
对方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一本正经的理所当然。
诚然,她很漂亮。
在这架对船客都是邀请制限量的邮轮上,她的美独一份。
好看的人千千万,她却直击到人的心坎里,很难令人忘记。
而在西桐眼里,她花了五秒测定完这个搭讪男。
浮夸,logo堆砌怪。
暗红色阿玛尼西装,内里是lv的领带,鞋子却是YSL,这是恨不得将“我很有钱”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越没有什么越刻意想表现什么,特别是穿着打扮上。
反观她,一身白色绸缎长裙,不是什么叫得出的明面牌子,却是专人根据她的皮肤手工定制,也是她逃出来时随手抓的一条。
但一个人的气质神韵是多少名贵的衣料布缎都显不出来的。
她撑着额,眼里是笑,却笑的高傲。
犹如一只金尊玉贵养着的白天鹅。
“抱歉,打扰了。”搭讪男走前还不忘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鞠躬礼。
西桐也很给面的笑笑。
这么些日子,她也将那个人的言行举止学到个几成,虽然还是有嘴上不饶人的时候。
“桐桐!”赵祖仪找了一圈才找到她人,“你怎么在这啊?不玩啦?”
西桐轻按太阳穴,脸颊坨红一片,鼻根上的一颗小痣似嗔似媚,平衡了她的攻击性。
“玩啊,歇会。”
在这没有时间观念,睡到自然醒,玩到累趴下,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西桐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这样日夜颠倒,不管不顾的生活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体验过一次就已足够。
“你去吧,我在这坐会。”西桐眉眼弯垂,撒娇的语气,“我看见你那个小帅哥咯,还不错。”
刚才还在宴会厅时她就有注意到赵祖仪和那个小帅哥眼神交流,看着还蛮有戏。
朋友的好事,她自然不愿打扰。
赵祖仪冲她抛了个媚眼,“那我去啦,你有事一定要先来找我!”
纵使美色在前,她也不会因此忽略西桐。
毕竟,提出出来玩的是她,她也知道西桐被家里管的严,能出来一趟不容易。
西桐应下,打算去私人甲板吹吹风醒酒。
太阳慢慢隐入深海,温度渐渐凉了下来,但还是舒服的。
西桐将手搭在栏杆上,袖口的轻纱被风吹的鼓动,她静静地望着细浪起伏,好似见着什么好玩的东西。
半晌,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出一包烟和打火机。
小包是赵祖仪的,她出来的太匆忙,只有证件收拾齐全了。
烟是欧版的万宝路,内含橘子味的爆珠,开盖时还能闻到味。
西桐犹豫了会,在思量要不要试试。
右手揣着的金属打火机被她摩挲的生热。
许是海风太过凉爽,酒意又正上头,她鬼使神差的剃开烟盒,挑了根出来。
红唇微张,贝齿咬住那根细烟,打火机擦燃。
“叮——”一声,火苗溢出,与克莱因蓝的天空交融。
烟丝点燃,西桐学着样子咬破烟蒂里的爆珠。
“咔嚓——”,柑橘的清甜混着烟草的涩在口腔炸开,不算呛人。
这对西桐来说是很奇特的味道。
她露笑,做坏事的自得心态就像多米诺骨牌般的绽开,拿出多日沉寂的手机,开机。
一进入页面,不断往上叠加的未接电话。
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她却捻熟于心。
足足五百多条。
她的第一反应是,完蛋。
第二反应是,赶紧关机。
甚至想把手机给扔海里,再自己一头扎进去。
可就在这罅隙,催命的电话又来了。
天幕降下的海浪声显得急切又躁动,搅的她更心烦。
她离开家的时候没人,逃过了阿姨保镖的视线,他也在国外,说不准能骗得过?
醉酒后的人格外天真,也下意识的以为别人也一样天真。
西桐先回了套房,关上门窗隔绝一切声音,在打过来的第三次时接通了。
屏幕上的时间一秒秒的流逝,谁都没有说话。
西桐能察觉到对方的怒气,因为依稀能听见指尖敲击桌面的声响。
很不平稳。
接着,一声蕴着怒气的沉磁声线砸入耳中,“解释。”
他很生气。
西桐知道。
指尖的烟还在燃烧,甲盖上的粉色美甲还是他选的花样。
上面画了精细的蝴蝶图案,栩栩如生。
见她不说话,那边加重了语气,转而问:“在哪。”
这句西桐答得上来:“在家。”
丝毫没有底气的一句,与刚才回绝搭讪的模样判若两人。
“行。”
电话挂了,他先挂的。
西桐呆愣了两秒,没反应过来这是骗过去了还是露馅了。
烦死了,这个狗男人,坏了她的心情。
西桐滑坐到地毯上,灭了烟,坐了好一会后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又出了门。
她就是硬气怎么了!
女人不能怂!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宴会厅已经换了一趴,没了刚才的哄闹,小型交响乐团登台,小提琴和钢琴乐声交织,高雅起来。
不过这高雅显然与刚才喧噪放纵过后的人们格格不入。
西桐坐在角落处的吧台上,要了杯无酒精的莫吉托,边喝边打量赵祖仪在哪个位置。
刚才她坐的躺椅已经坐了别人,还是一对情侣,正难舍难分着呢。
环了一圈,找见赵祖仪的位置,在靠窗的卡座上,看来聊的正在兴头上。
西桐手肘屈着,背脊笔直,两侧的珍珠耳环轻轻晃动,头顶的水晶吊灯为其添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整个人恬静又美好。
连调酒师都懈怠了工作,瞧了她好一会,见着她不急不缓的抿一口酒,又打了根烟。
稚嫩的动作,却又媚眼如丝,令人挪不开眼。
西桐在欣赏台上的演出,以一种很认真专业的角度。
倏地一阵剧烈地抖动,引得小提琴手的腕间也丢了力,发出不那么明朗的颤音。
“下雨了吧?还是海水涨线了?”
“应该是。”
“也说不好。”
西桐听见几声议论,海上情况复杂,偶尔睡着觉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不稀奇。
她收回神继续听演奏,烟雾在她周身蔓延开,更添了几丝风韵。
认真的状态让她没能及时注意到正门的动静。
船长毕恭毕敬的推开玻璃门,再往后欠身迎接后面的人。
来人抬步,进入这间热闹的宴会厅。
冷峻英气的五官面容,黑色西装下是挺拔阔挺的身姿,从容不迫的气质压人一头,无形中敬意横生。
他也的确有压人的资本。
“三爷,小姐的确在半个月前登船。”船长赔笑,“我们事先不知道,不然肯定会提早准备好一切。”
明之行淡扫一眼,身旁的林特助很快带着人清了场。
而船上演奏不成文的规矩,只要还有一位客人,就必须不间断的继续下去。
这也致使西桐这个音乐生早已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丝毫没察觉周围的环境变化。
男人朝着她去,在瞥见她指尖的烟时,冷意横生。
逃家,撒谎,半个多月不见人。
真是好样的。
林特助在接受到眼神后,很快上前,站在西桐身侧,“小姐, 三爷来了。”
这一熟悉的声音瞬间让西桐如梦初醒,再是机械的扭过脑袋。
刚才电话里的男人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贯的清冷矜贵,瞧不出任何不对劲。
西桐收回刚才的所有豪言壮语,她只想跳进这太平洋。
“啊……”烟已经燃尽,火星烧至指节,烫到了她,激的她落地的同时往后退了步。
殊不知这一举动在明之行眼里能掀起又一阵惊涛骇浪。
“过来。”他冷声,看着没多大情绪。
西桐紧咬下唇,眼神到处乱看,就是没落到他身上。
他带了好多人,看着像是刚从哪回来,且落到她身上的目光怪异离奇。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明之行声音低了几分,凛的人喘不过气。
狗男人。
西桐慢吞吞的过去,双手往后藏,暗自祈祷刚才的举动不能被他看见。
逃家,撒谎,不接电话,喝酒,抽烟……
每一个都在他不让做的范围内。
这是直接踩在地雷上蹦跶,且一踩就是好几个。
西桐乌龟似的立在他面前,深吸口气,垂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模样。
明之行的确是生气的。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峙了会,直到林特助带着船长和其他人都离开,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两个人时。
明之行拉住她的手臂缩短距离,再用提前准备好的湿巾给她擦手,动作温柔细致的过分,偏却是在这个时候。
“手机呢。”他问。
西桐满心满眼都在想他是不是看到刚才的烟了,这才会给她擦手。
明之行握她手的力道加重,不满她的沉默,重复道:“手机呢。”
“丢太平洋了。”
西桐惯会见风使舵的,否则也不会在明之行这个阴晴不变的老男人身边待了一年多。
该硬就得硬,该怂就得怂。
女人得能屈能伸。
“任西桐。”明之行甚少这么叫她,通常这么叫她的时候就真的是很生气了,他敛着眸,冷声,“不要撒谎。”
“我错了。”任西桐头埋的更低,语调透着无辜劲。
但压根不觉得自己错在哪。
“还玩吗。”明之行擦干净她的手,再牢牢扣住嵌入掌心,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以后不能来这种地方。”
这是在公海,最适合干一些阴私的勾当。
稍有不慎,酒水餐食都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又没花你的钱。”西桐嘟囔,对他这前后不一的话表示不满,后又给自己找补,“我就是没事干,想出来玩。”
明之行的手掌宽大,指节也是有力的,箍的她生疼。
“西桐,你不听话。”
他说过的,在他身边只有一个要求,要听话,要乖。
任西桐乖吗?
乖的。
真的乖吗?
也不尽然。
西桐凝着缠绕的两只手,明明是暖的,是能完全包裹住她的,她却觉得不开心。
没一会,热络的晶莹泪往下砸,一滴又一滴,跌到交缠的虎口处。
“好了,乖孩子。”明之行叹口气,无奈出声,“过来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