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玉面公主,在积雷山看了三百年账本》 精选章节 在线阅读
1楔子我是玉面公主。积雷山摩云洞的主人,牛魔王的外室。别人叫我狐狸精,叫我祸水,
说我用美色迷惑老牛,离间他们夫妻,占了铁扇公主的家业。他们说得对。也不对。
因为我确实是一只狐狸,也确实跟了牛魔王。但我没迷惑他。是他求我留下的。
为了守住这座山,守住山底下那个不能说的秘密,也守住他那个谁也不能见的结发妻子。
三百年了。我在积雷山看了三百年的账本,管了三百年的进项,当了三百年的家。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算盘,一颗钉子,一块守着宝藏的石头。直到那天,取经人来了。
带着猴子,带着佛旨,带着注定要打破平静的风。我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或者说,
我装模作样的日子,到头了。2我不是狐狸精我叫玉面。名字是老牛起的。
他说我第一次化成人形时,脸白得像玉,就叫玉面吧。那时我刚从雷击木里逃出来,
浑身焦黑,只剩一口气。是他把我捡回来,用丹药救活,给我衣服穿,给我饭吃,
给我一个洞府住。我很感激。想报答他。他说不用报答,就帮他管管账吧。积雷山家大业大,
妖怪多,进项杂,开销乱,需要个精细人打理。我就管了。一管就是三百年。积雷山的账,
不好管。进项分三块。一是山下凡人国度的供奉。每年春秋两季,
国王派人送来金银绸缎、粮食布匹,求我们保佑风调雨顺,不闹妖怪。
二是山中妖怪们的孝敬。那些开了灵智的虎精、豹怪、树妖,
每月交点灵草、矿石、或者自己炼的小玩意儿,求个平安。三是老牛自己的“外快”。
他偶尔出去访友,或者帮人平事,带回来的谢礼。有时是法宝,有时是秘籍,
有时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些都要入账,分门别类,登记造册。支出也分三块。
一是洞府日常。几百号小妖的吃穿用度,兵器维护,丹药炼制。二是人情往来。老牛结交广,
三山五岳的妖王,四海八荒的散仙,逢年过节要送礼,红白喜事要随份子。
三是……那个秘密。最大的一笔开销,永远记在“修缮地宫”的账目下。每月初八,子时,
老牛会亲自带着最信任的几个老妖,搬着成箱的灵石、符纸、阵旗,
进入摩云洞最深处的密道。天亮才出来,空着手,脸色疲惫。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但我从来不问。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这是我活了三百年,
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秘诀。洞里的妖怪们怕我。不是因为我是狐狸精,
是因为我手里的账本。谁贪了一颗灵石,谁昧了一块精铁,谁谎报了开销,
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有一面“照妖镜”,不是照原形的,是照账目的。老牛给我的,
说是早年从一位落魄道士手里换来的。镜面光滑如水,对着账本一照,哪笔账有问题,
哪行字是后加的,哪枚印鉴是假的,清清楚楚。靠着它,我清了不少蛀虫。也得罪了不少人。
但老牛撑我。他说:“玉面,这个家交给你,我放心。”他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
不像看外室,像看……管家。也好。管家就管家。总比当祸水强。
3铁扇公主的秘密我没见过铁扇公主。只听过她的名字,知道她是老牛的正妻,
住在翠云山芭蕉洞,有一把能扇灭火焰山的宝扇。老牛每月会去看她一次。每次去,
都带很多东西。新鲜的瓜果,精致的点心,南海的珍珠,北地的皮草。还有……药。
各种各样的药。装在白玉瓶里,贴着黄符,封着蜡。他从不让我经手,都是自己亲自准备,
亲自带去。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夫人……病了吗?”老牛正在整理药瓶的手顿住了。
他回头看我,眼神复杂。“不该问的别问。”然后他走了,背影有些仓促。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问过。但我知道,铁扇公主不是病了。是……坏了。不是身体坏了,
是别的东西坏了。老牛每次从翠云山回来,都会在密室里待很久。出来时,眼睛是红的,
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焦糊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烧过头了。又像……什么东西,快烧起来了。
4山下来的和尚取经人要来的消息,是巡山小妖报上来的。说东土来了个和尚,
带着三个徒弟,要往西天去,已经过了火焰山,正朝积雷山方向来。小妖说得眉飞色舞,
说那猴子如何厉害,猪妖如何贪吃,和尚如何啰嗦。我坐在账房里,拨着算盘,听着。
心里一片平静。该来的,总会来。老牛从密室出来,听了汇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加强戒备,不许生事。他们若只是路过,送些斋饭,打发走。”小妖领命去了。
老牛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玉面。”“在。”“最近……账上紧不紧?”“不紧,”我说,
“上月南海龙王嫁女,送的贺礼丰厚,够支应半年。”“那就好。”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座山,交给你。”我手指一颤,算盘珠子错了位。
“大王何出此言?”“以防万一,”他说,“取经人不是善茬,尤其是那猴子,
跟我……有些旧怨。”“旧怨?”“五百年前,我们一起闹过天宫,结拜过兄弟。
后来他压在五行山下,我回了积雷山。如今他保和尚取经,见了面,未必念旧情。”我懂了。
“大王放心,”我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他点点头,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高大威猛的牛魔王,背影有些佝偻。像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山。5猴子来了取经人没来。
猴子先来了。他变成一只蜜蜂,从通风口钻进来,在洞府里转了一圈,落在我的账本上。
我正在核对上月的灵石消耗,一抬头,看见一只金色的蜜蜂,正用前肢扒拉着我的墨迹。
“哪来的野蜂?”我随手一挥。蜜蜂飞开,在空中一转,现出原形。尖嘴雷公脸,火眼金睛,
头戴金箍,正是孙悟空。我心中一紧,但面不改色。“孙叔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刀子。“你就是玉面公主?老牛养的那个狐狸精?”“是我,
”我说,“孙叔叔是来找大王的?不巧,他出门访友去了。”“访友?”猴子冷笑,
“是躲着我吧!”“孙叔叔说笑了,大王何必躲你?”“因为他心里有鬼!”猴子跳上桌子,
蹲在我面前,逼视着我,“说!铁扇公主在哪?芭蕉扇在哪?老牛是不是把扇子藏你这儿了?
”我笑了。“孙叔叔,芭蕉扇是夫人的宝物,自然在夫人手里。
至于夫人在哪……那是大王的家事,我一个管账的,如何知道?”“管账的?
”猴子狐疑地看着我,“老牛让你管账?”“不然呢?”我摊开账本,“孙叔叔若是不信,
可以看看。积雷山三百年的进项支出,都在这儿,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猴子扫了一眼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眼晕。“俺老孙不看这个!”他烦躁地摆手,
“你就告诉我,老牛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我说,“大王行事,从不与我交代。
”猴子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小狐狸,你不老实。”“孙叔叔何出此言?
”“你身上有股味儿,”他抽了抽鼻子,“不是狐狸骚,是……焦味儿。
跟老牛身上的味儿一样。”我心中剧震,但脸上依旧平静。“洞府深处有炼丹房,常年烧火,
沾些焦味,正常。”“是吗?”猴子跳下桌子,往密室方向走去,“那我可得看看,
你们炼的什么丹。”“孙叔叔留步!”我连忙拦住,“炼丹重地,外人不得入内。”“外人?
”猴子回头,眼神锐利,“在老牛眼里,俺老孙是外人。在你眼里,俺老孙也是外人?
”我咬牙:“是。”猴子笑了,笑得很冷。“好,很好。”他不再硬闯,转身往外走。
走到洞口,又回头。“小狐狸,告诉老牛,火焰山的扇子,我借定了。他若不给,
我就自己拿。到时候,别怪俺老孙不念旧情。”说完,他化作金光,消失不见。
我瘫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6老牛的托付老牛当夜就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猴子来过了?”“来过了。”“他说什么?”“要借芭蕉扇。”老牛沉默。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说了:“他还说……我身上有焦味,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样。”老牛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看出来了。”“看出什么?”老牛没有回答,
而是走到密室门前,打开机关。“玉面,你跟我来。”我跟着他,第一次走进那条密道。
密道很深,很暗,石壁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闪烁着微光。越往下走,那股焦糊味越浓。最后,
我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盏灯。青铜灯盏,
造型古朴,灯芯是一截焦黑的木炭,燃着一点豆大的、暗红色的火苗。火苗很弱,
似乎随时会熄灭。但就是这点火苗,散发出的热量,让整个洞窟如同熔炉。
“这是……”我问。“六丁神火的火种,”老牛说,“五百年前,猴子踢翻炼丹炉,
一块炉砖落入凡间,这是炉砖里残留的一点火星。”他走到灯前,
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将一滴乳白色的液体滴在灯芯上。
火苗微微一跳,亮了一分。焦糊味淡了一丝。“这是月华凝露,”老牛说,“每月初一,
从芭蕉扇上收集的。只有它,能暂时安抚这火种。”“暂时?”“嗯,”老牛苦笑,
“这火种太霸道,寻常手段根本压不住。三百年前,它差点爆发,把翠云山烧成灰烬。
是铁扇……用芭蕉扇强行压制,才保住那座山。”我明白了。
“所以夫人她……”“她被火种反噬了,”老牛声音沙哑,“神魂受损,不能见光,
不能见人,只能躲在芭蕉洞深处,靠每月一滴的月华凝露吊着性命。”他转头看我,
眼中满是血丝。“玉面,猴子要借扇子,不是想过火焰山,是想逼我交出月华凝露。
没了凝露,铁扇撑不过三天。”我浑身发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有人要他这么做,”老牛说,“取经是戏,劫难是戏,我们这些妖怪,
都是戏台上的丑角。猴子是,我也是。铁扇……是这场戏里,多余的牺牲品。
”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玉面,如果……如果我真出了事,你带着这盏灯,离开积雷山,
走得越远越好。这火种不能落入任何人手里,尤其是……灵山。”“可是……”“没有可是!
”他低吼,“答应我!”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绝望,是恳求,是走投无路的疯狂。
最终,我点了头。“我答应你。”他松了口气,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谢谢。
”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7猪八戒的到访猴子没再来。来的是猪八戒。
他变成一个小妖,混在送菜队伍里,溜进洞府,直接找到了我的账房。
我正在算这个月的亏空——为了采购安抚火种的药材,账上已经见底了。他一进门,
就笑嘻嘻地作揖。“玉面公主,久仰久仰。”我抬头,看见一张猪脸,獠牙外露,笑容猥琐。
“你是……”“俺老猪,猪八戒,孙悟空的师弟,取经队伍里的二师兄。”他凑过来,
压低声音,“公主,俺老猪是来帮你的。”“帮我?”“对,”他搓着手,
“俺知道你跟牛魔王的事儿,也知道铁扇公主的事儿。猴子那厮不讲情面,非要借扇子,
闹得大家都不好看。俺老猪看不过去,想给你们指条明路。”我放下算盘,看着他。
“什么明路?”“把扇子给猴子,”他说,“让他过了火焰山,大家相安无事。
至于铁扇公主……俺老猪认识个高人,能治她的病。只要你们配合,保她平安。”我笑了。
“孙叔叔让你来的?”“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是俺自己来的。猴子不知道。
”“那高人是谁?”“这……不能说,”他神秘兮兮,“反正是灵山的大人物,手段通天,
治好铁扇公主,轻而易举。”我明白了。这是来劝降的。软硬兼施,先礼后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