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藏锋:是谁要杀病愈的郡主?》 第1章 在线阅读
盛夏的风,裹着令人窒息的燥热,狠狠刮在水库开阔的水泥大坝上。
空气像是凝固了油脂,被烈日烤得扭曲、变形,视野尽头的一切都成了晃动的、不真实的虚影。
沈未晞站在坝顶边缘,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带来一丝微弱的痒意。
她抬手抹去,指尖沾上的不只是汗,还有一层被风带来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蒙蒙工业粉尘。
水库的水在下方几十米处,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墨绿的颜色,安静得可怕,只偶尔被风搅起一点沉闷的涟漪。
她对面几步远,站着个人——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罩到脚,脸上戴着那张标志性的、毫无表情的纯白色陶瓷面具,只留出两个空洞的眼孔。
这就是如今网络上声名鹊起、粉丝千万的蒙面顶流,“枭桥”。
变声器处理过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刻意压低了,显得既神秘又做作:
“未晞啊,这次的新歌,灵感真的很特别。需要点……更安静、更原始的氛围,才能捕捉那种……遗世独立的感觉。你觉得呢?”
沈未晞的目光从那面具上滑开,望向远处被热气蒸腾得模糊的山峦轮廓,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又是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安静原始?水库边除了燥热的空气就是水面偶尔泛起的死气沉沉的波纹,原始个鬼!
要不是那份该死的经纪合同像枷锁一样套在她脖子上,还有后面跟着一长串足以让她倾家荡产的违约金数字……
她的视线忍不住又落回枭桥身上。
那身昂贵的定制斗篷在热风中微微摆动,勾勒出的身形线条……那原本该是属于她沈未晞的!
她是枭桥的影子,是那个永远不能见光的“声替”和“体替”。
枭桥那所谓“天籁之音”的每一句、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情感的爆发,都是她在隔音室里一遍遍唱出来的;
那些拍出来供粉丝疯狂舔屏、赞叹其“神女下凡”般身姿仪态的背影和远景镜头,都是她沈未晞穿着同样的服饰,在摄影棚里对着镜头一遍遍演练、摆拍出来的。
她付出了所有的心血和才华,躲在幕后,不见天日。
而眼前这个顶着“枭桥”名字的人,只需要拿着话筒,在镜头前摆几个姿态,凭借资本疯狂的营销包装,和剽窃着她沈未晞的一切,就轻易得到了千万人的疯狂追捧,坐拥了泼天富贵。
更可恨的是,这“枭桥”还不知收敛,仗着声音和“身姿”营造出的假象,在网络上口无遮拦,惹了众怒,替身的传闻如同野火般疯狂蔓延,几乎要烧穿那层刻意的神秘面纱。
沈未晞知道,枭桥最近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她大概以为把自己这个真正的“源头”叫出来,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能商量出对策?
或者……只是单纯想找个出气筒?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未晞,甚至盖过了周遭令人窒息的燥热。
她喉咙发干,胸口憋闷得厉害,只想快点结束这毫无意义的会面。
枭桥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疲惫和不耐烦,白色面具微微转向她。
那隐藏在面具孔洞后的眼神,沈未晞看不到,但能感觉到一丝莫名的……焦灼?还是别的什么?
枭桥慢慢地、用一种刻意放得更加轻柔温和的语调说道:“未晞,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话音未落,枭桥的脚步向前挪动,斗篷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未晞下意识地抬眼,想看清对方靠近的意图。就在这一刹那——
面具孔洞里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似乎骤然一缩!裹在斗篷里的身体爆发出与那“轻柔”语气截然相反的凶狠力量!
沈未晞只觉肩头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猛地一推!
那力量来得毫无征兆,狂暴而精准!
天旋地转!
脚下踩着的坚实大坝边缘瞬间消失,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朝着下面那墨绿色的深渊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尖啸,视野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那张白色陶瓷面具。
透过那两个冰冷的眼孔,沈未晞清晰地看到了一双眼睛——充满了刻骨的恶意,像淬了毒的针,还有一丝几乎淹没在恶意下的、巨大的恐惧。
“呃……”
冰冷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刺穿她的耳膜、鼻腔、喉咙!
强大的水压瞬间挤压着胸腔,肺里的空气被残酷地挤出,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手脚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沉重无比。
意识沉向黑暗深渊的最后瞬间,一丝微弱、扭曲、尖利得如同玻璃摩擦的原声,穿透冰冷的湖水,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她即将熄灭的意识:
“你……知道的……太多了……”那声音里满是怨毒,如同毒蛇的嘶嘶声,“……安心去吧……我会……‘继承’你的一切……”
冰冷的绝望彻底吞噬了她。
黑暗,无边无际。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永恒,或许只是一瞬。
意识像一缕微弱的青烟,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聚拢。
最先复苏的是触觉。
身下……异常的柔软。
不是医院消毒床单的粗粝感,也不是冰冷的水泥地。那是一种丝滑、细腻、带着微暖的触感,像最上等的绸缎,轻轻包裹着她。
紧接着,是嗅觉。
一股清雅、悠远、带着木质和淡淡花香的熏香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沁人心脾,与记忆里医院呛人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块,沉重、滚烫、剧痛无比,每一次微弱的思维活动都牵扯着神经,带来阵阵抽搐般的疼痛。
“唔……”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像被砂纸磨过。沉重的眼皮仿佛黏连了千年,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撑开一丝缝隙。
光线并不刺眼,柔和地洒落。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一尺处,一片精致繁复的……雕刻?
那是一整块木头?还是什么?雕刻着层层叠叠的卷草纹、缠枝莲,还有栩栩如生的鸾鸟祥云图案,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
视线吃力地转动,看向四周:垂落的是烟霞般朦胧的淡紫色帐幔,上面用极其精细的针脚绣着大朵盛放的海棠花,花瓣边缘的金线在光线流转下闪耀着微光。
视线再偏转一些,是厚重的、同样雕花的木质床栏,向外望去,能看到一张线条流畅的黄花梨木梳妆台,上面摆着几个形态各异的螺钿妆匣和一面磨得极为光亮的铜镜。
更远处,是同样材质、造型古朴的衣柜、圆桌、绣墩……
古色古香,奢华到了骨子里。
意识像是生锈的齿轮,咔哒咔哒艰难地转动:
我是谁?沈未晞?
我在哪?水……水库?被救了?
可这布景……也太真实了!
拍古装剧?!剧组这么有钱?道具做得……跟真的一样?
不对,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替身演员?还是……主角?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在她混沌的脑子里炸开。
就在她努力拼凑着破碎的意识时,床边一个细微的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个穿着淡青色对襟窄袖褙子、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正坐在一张矮矮的绣墩上,靠着床柱打盹。圆圆的苹果脸,嘴唇微微嘟着,睡得很沉。
或许是沈未晞那一点轻微的响动惊扰了她,小丫鬟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大,瞳仁漆黑,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水汽。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目光随意地扫向床榻……
正好对上了沈未晞那双因为剧痛和茫然而睁得格外大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沈未晞喉咙干渴得冒烟,想发声询问,却只勉强挤出一点嘶哑的、近乎气音的“嗯?”。
这微弱至极的声音,却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小丫鬟那双原本尚带睡意的、灵动的眼睛,在看清沈未晞睁眼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她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形成一个惊愕到极点、足以塞进鸡蛋的“O”型——
“啊——————————!!!”
一声堪比海啸、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叫,毫无缓冲地在这间古雅奢华的房间里炸响!
小丫鬟整个人像是被滚油烫了屁股的猫,猛地从绣墩上弹跳起来!动作剧烈得带翻了凳子,发出“哐当”一声。
她根本顾不上,也完全忘记了行礼告退这类规矩,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房门方向踉跄冲去!
“诈……诈尸……不对!不是诈……诈尸!”
她一边跑,一边用变了调的、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嗓音尖利地狂喊,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房里的一切。
“醒……醒过来了!小姐醒了!大小姐醒了啊!老爷!夫人!快来人!快来人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