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奶娘死遁后,全京城都慌了》 第2章 在线阅读
侯府内院,暖阁。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热浪夹杂着浓郁的药香,熏得沈映月头晕目眩。
她身上那件破旧的湿棉袄在暖气里腾起一阵白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屋内的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的雕花床榻,金丝楠木的桌椅,连地上铺的都是厚厚的羊毛毡毯。
沈映月不敢多看,缩着身子站在角落,局促得像个误入天宫的乞丐。
“王管家,这就是你找来的奶娘?”
一道尖细刻薄的声音响起。
从里间走出来一个穿金戴银的老嬷嬷,正是小公子的贴身管事赵嬷嬷。
她嫌恶地用帕子捂住口鼻,上下打量着沈映月:
“这一身穷酸样,怕是刚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吧?若是把脏病过给了小公子,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王全赔着笑脸道:
“赵嬷嬷息怒,这不也是没法子了吗?太医说小公子若是再不进食,怕是熬不过今晚了。这妇人虽落魄,但我刚验过,确实是有奶水的。”
赵嬷嬷冷哼一声,走到沈映月面前,那双精明的倒三角眼死死盯着她: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沈映月心中一紧,却不敢违抗,只能缓缓抬起头。
屋内烛火通明,将她那张刚刚在雪水中草草擦洗过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肤如凝脂,眉若远山。
虽然因为饥饿和寒冷显得有些苍白消瘦,但那双眸子却水光潋滟,眼尾那一抹因哭泣而留下的红晕,更是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韵。
哪怕穿着最破烂的衣裳,也掩盖不住那股子天生的媚骨。
赵嬷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这人不能留!”
她猛地转身对王全喝道:
“侯府是什么地方?这种长着一副狐媚子脸的女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若是留她在府里,日后勾引了爷们,坏了侯府的名声,谁担待得起?”
王全也没想到这沈映月洗干净脸后竟这般殊色,一时有些迟疑。
沈映月心头一凉,慌忙跪下:
“嬷嬷明鉴!奴婢只是来做奶娘的,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奴婢家中还有刚满月的女儿等着救命,求嬷嬷赏口饭吃……”
“闭嘴!”
赵嬷嬷厌恶地打断她,指着门口道:
“拿着这二两银子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说着,她随手丢下一块碎银子,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沈映月看着那滚落在脚边的银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二两银子,确实不少了。
可这点钱只够解一时之急,若是没了这份差事,这漫天大雪,她和暖暖迟早还是要冻死饿死。
就在她绝望之际,里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紧接着便是丫鬟惊恐的尖叫:
“不好了!赵嬷嬷!小公子……小公子翻白眼了!”
屋内瞬间乱作一团。
赵嬷嬷脸色煞白,顾不上赶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里间。
王全也吓得腿软,连忙跟了进去。
沈映月犹豫了一瞬,透过珠帘的缝隙,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只见雕花摇篮里,一个瘦弱得如同猫儿般的婴儿正紧闭着双眼,面色青紫,四肢僵硬地抽搐着,口中不断溢出白沫,连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旁边的年轻太医满头大汗,手里拿着银针却不敢扎,手抖得厉害。
“这……这是急惊风!痰迷心窍了!”太医颤声道。
“那你倒是治啊!”赵嬷嬷急得直跺脚。
“小公子太小了,这针若是扎下去,怕是受不住啊……”
眼看着那孩子的脸色越来越黑,气息越来越弱。
一种源自母亲的本能冲破了恐惧。
沈映月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暖暖,若是暖暖遭此大罪……她心如刀绞。
“让我来!”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沈映月猛地冲了进去。
“你个疯妇要做什么!”赵嬷嬷尖叫着要去拉她。
沈映月却动作极快,一把推开挡路的太医,冲到摇篮边。
她没有直接抱起孩子,而是先将自己冰冷如铁的双手在那滚烫的暖炉壁上极快地贴了一下。
“嘶——”
掌心瞬间被烫红,但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有了温度,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让他侧卧在自己臂弯里,一只手熟练地掐住孩子的人中,另一只手轻柔而有节奏地顺着孩子的后背脊柱往下推拿。
那是乡下土方子,专门治小儿惊厥的。
“大胆!放下小公子!”赵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冲上来就要抢人。
“别动!”
沈映月猛地回头,那双平日里柔弱的眸子此刻竟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厉色:
“他在抽搐,若是强行拉扯伤了骨头,你赔得起吗!”
赵嬷嬷被她的气势震住,竟愣在原地。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沈映月的手法极稳,嘴里还轻声哼着不知名的童谣,温柔得像是在哄睡自己的孩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要不行的时候,那原本僵硬的小身子忽然软了下来。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死寂。
小公子一口痰吐了出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子骇人的青紫终于褪去了。
沈映月长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湿透,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怀里的孩子似乎是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乳香,本能地往她怀里拱了拱,那双满是泪水的大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小嘴竟开始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活了!活了!”
小丫鬟喜极而泣。
赵嬷嬷也回过神来,看着沈映月的眼神复杂至极,既有后怕,也有被下人顶撞后的恼怒。
“哼,算你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赵嬷嬷冷着脸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抱孩子:
“把小公子给我,你可以走了。”
沈映月身子一僵。
刚救了人就要赶人走,这就是侯府的规矩吗?
她看着怀里刚安稳下来、正眼巴巴想吃奶的孩子,心中酸涩难当。
可她只是个卑微的弃妇,有什么资格反抗?
就在她准备将孩子递出去的时候,孩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小手死死抓紧了沈映月胸前的衣襟,发出一声抗拒的呜咽,随后张开嘴,再一次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听得人心都碎了。
“这……”赵嬷嬷伸手去扯,孩子哭得更凶,小脸瞬间又憋红了。
“谁许你们这般折腾他的?”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众人大惊失色,除了沈映月抱着孩子不敢动,其余人“扑通”跪了一地。
“世子爷!”
沈映月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男子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他逆着光,沈映月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那周身的气度清贵逼人,如高山之雪,凛然不可侵犯。
谢兰舟。
定远侯世子,当朝最年轻的权臣。
他缓步走进屋内,目光在跪了一地的下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还站着的沈映月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双眸子深邃如渊,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却在看到孩子安然无恙时,微微波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问,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嬷嬷身子抖如筛糠,连忙磕头道:
“回……回世子爷,方才小公子惊厥,是……是这疯妇硬闯进来……”
“是她救了轩儿。”
谢兰舟打断了赵嬷嬷的话。
他并非瞎子,方才在门外,他看得清楚。
满屋子的奴才乱作一团,只有这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在拼命救他的侄儿。
他迈步走到沈映月面前。
一股清冽好闻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外面的风雪气息,让沈映月呼吸一窒,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这般贵人。
“你叫什么名字?”谢兰舟垂眸看着她。
视线里,女子的发顶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花,露出的一截脖颈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奴……奴婢沈氏,名唤映月。”她声音细若蚊蝇。
怀里的孩子还在抽噎,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蹭。
谢兰舟看了一眼那只紧抓不放的小手,又看了一眼沈映月那双冻得通红却满是温柔的手。
良久,他淡淡开口:
“既有安抚之能,便留下吧。”
赵嬷嬷急了:“世子爷!这妇人来路不明,而且长得……”
谢兰舟一道冰冷的眼风扫过去,赵嬷嬷瞬间噤声,冷汗涔涔。
“本世子要的是能养活小公子的人,不是给你们选美的。”
谢兰舟语气淡漠,转头看向沈映月,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既然进了侯府,就守好侯府的规矩。
做好你的本分,伺候好小公子,侯府自不会亏待你。
但若是让本世子知道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顿了顿,声音如淬了冰的刀锋:
“这京城的雪地里,多一具冻死骨,也没人在意。”
沈映月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知道,他在警告她。
警告她这个身份低微的弃妇,不要妄想攀龙附凤。
她抱紧怀里的孩子,深深低下头去,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面:
“奴婢……谨记世子爷教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