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冷宫被杖刑至死前,朝臣上下都在等着看我这个皇后的发落。
皇上却没来看我一眼,任由我自生自灭。
只因为他的白月光舒妃想要出宫解闷。堂堂国君真的就三日未早朝,陪着她去了行宫。
等他们回来了,我也要咽气了。
却只等到一个皇帝口谕:【皇后虽善妒行事跋扈,但念其往昔情分,特保留后位,赐葬入皇陵。】
酸了我一辈子的皇贵妃萧氏也来落井下石:“你处处要强,出尽了风头,最后得到了什么,要我是你来世就该收敛锋芒,别跟我抢后位!”
没想到我们真的重新回到选太子妃的那一天,我把皇上最喜欢的琥珀琉璃裙让给了萧氏,我则一身素衣的站在角落。
没想到皇后娘娘还是一眼相中了我:“沐氏清雅高贵,不如封为太子妃!”
我立刻把萧氏推到皇后面前:“还是萧氏明媚大方,更为合适!“
......
我此言一出,皇后的眼睛瞪得跟铜铃那么大。
“沐氏,你确定吗?!”
我看着我的姑妈对我挤眉弄眼想让我收回刚刚的话,心里一阵发涩。
我沐家四代簪缨,军中威望极盛,为朝廷所忌惮。
本来我是封后无望的,可是我从小处处要强又爱惨了皇帝云桀。
就跪在雪地里给此时身为皇后的姑母磕头求她想想办法,直到脑门磕出一个窟窿,姑妈才答应会尽力为我争取后位。
皇帝心里一直有个舒氏,要不是舒氏只是个采药女压根与后位无缘。
这位置本也轮不到我,我记得那***上看着我的那一身琥珀琉璃裙出神。
半晌才勉强的说了句,沐氏端庄得体,可为太子妃。
那时我以为皇帝心里有我,脸上全是欢喜。
可我后来才知道,他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
而这一世,还未等我回答了姑母的话。
皇帝毫无犹疑的说了上一世一样的话:“萧氏端庄得体,可立为太子妃!”
姑母怕我失落赶紧去求云桀:“皇上,您看在沐氏也是满门的忠烈的份上不如也赐瑶儿为侧妃吧!”
我刚想开口回绝,却看见姑母凌厉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啊,萧氏的叔父贵为宰相统领文臣,皇帝不能拂了面子。
我沐氏一门也要仰仗皇室荣光才得以继续体面,纵使我知道上一世面临着什么样的苦痛还是什么也不能说。
皇上良久不答算是默认,但脸上难看的就像吞了一只苍蝇。
我嘴角抽出一丝苦笑。
而这一次从同样深爱云桀惯爱酸我的萧芸芸的眼神里,我居然看到了一丝庆幸。
这时候,皇上突然叫住我姑母,“那既然儿臣答应了您的要求,那么儿臣的要求还请母后成全!”
还和上世一样,他向姑母强要了舒蓉月做了侧妃。
我们那时候都以为小小采药女没见过什么世面,就算真的进宫又能奈我们何?
可我们还是太轻敌了,后来她假装小白兔在后宫搅弄风云,手段阴毒让三千嫔妃都为之胆颤。
现在想想我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巧的是,我看见萧芸芸的手也在发抖。
“回殿下,您要纳舒氏与礼不合,小小采药女,又没有经过殿选,如何能与沐氏贵女平起平坐?”
这回,连我的眼睛都瞪大了。
萧芸芸一向是温温吞吞,知书达礼的性子。
我之前同她争抢,她左不过酸我两句,断不敢如同今日这般当面顶撞了皇上。
云桀原本以为她是最柔顺的,是以封太子妃的时候也没有多说什么,现在她突然性情大变,云桀也气的拳头紧握:“那既然如此,萧氏也不是那么体贴容人,我看这太子妃位还是得给沐氏!”
“阿瑶,你意下如何!”
就像是好不容易丢出去的炸药,又回到自己手上,我一时又惊又怕,但我看着云桀的眼神是那么势在必得。
是啊,曾经的我就是云桀的忠实守卫者,他说什么我都义无反顾的支持。
可笑我上一世,也是这样唯云桀的话是从,懵里懵懂的就接纳了一个害死我的凶手。
只是我在死之前才明白,云桀是没有心的,他就像洋葱一般,你投入的越深,只能刺瞎自己。
“回皇上,臣女觉得萧氏所言句句在理,并无不妥!”
“沐瑶心服口服,断不会跟萧姐姐争抢什么!还请太子殿下收回纳舒氏为侧妃的旨意!”
云桀气的把案前的东西全甩了出去,“你们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阿瑶,你一向不都是最支持我的吗?区区舒氏,你怎么就这么容不下她?”
我低头不语,心想着,东郭容下了蛇,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皇后借势一挥衣袖:“罢了罢了,此时容后再议,大家也都乏了,退下吧!”
离开皇宫的这段时间,我一直想不通,为何萧芸芸会站在我这边,她不是一向和我不对付的吗?
难道她也重生了吗?
想的太过入迷,竟然不小心撞到了一人,抬眼一瞧,是云桀。
他焦急的握着我的手,不似之前借口男女授受不亲,躲避着我的主动接触。
我吓得退后了好几步,云桀眉头紧皱:“阿瑶,你怎么了,之前你不是最喜欢找我贴着我打闹吗?如今怎么会如此避我如蛇蝎?”
是啊,曾经的云桀如同绚丽的烟火,而我就是那只愚蠢的飞蛾。
无论如何都要贴上去,任凭他厌恶,任凭他故意抽离。
他不是他父皇眼里的最好的孩子,总是被他父王狠狠鞭笞。
而我怕他受伤怕他疼,每每第一个冲上去替他受刑。
还谎称自己皮糙肉厚,可实际上我虽武艺不凡却被家人保护的太好。
根本没有受过责罚,那一日我被打的皮开肉绽,还因为伤口发炎,高烧不退。
云桀却视若罔闻,私自出宫带着舒氏去湖边点花灯看烟火,弄的满城皆知。
而我也俨然成了宫里的笑话。
父亲母亲纷纷为我鸣不平,都劝我就此收心。
但是我那时候太争强好胜,云桀越不理我,我越想把他的心拿回来。
如今我再也不会了。
“臣女还是觉得恪守礼数要紧,殿下是未来储君,莫要因这等小事坏了前程!”
云桀停驻了半刻,还想追上了,却被他的贴身侍卫叫住了:“殿下不好舒氏听闻了这事,跪在萧妃的面前求求她能让她入宫,萧氏不愿,推脱之下把舒氏撞倒,现在还在流血!”
云桀瞬间脸上大变,眼神里全是心疼:“这萧氏平日里性子不是挺好,怎么会这般无理?”
可这明明是那舒氏强人所难,她惯会装柔弱惹是非。
但深陷爱里的云桀总是怎么看的见,着急忙慌的就冲了过去。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为萧芸芸感到不值。
我们既然都将成为别人的垫脚石,何不一起来对抗这可笑的命运。
我叫来我的贴身的丫鬟:“去,把我爹爹和萧丞相叫过来吧。”
云桀还没有来,舒蓉月还是瘫在地上,她只是手臂磨破了点皮,血都快流干了。
已有丫鬟和侍卫赶来轮番劝说她去医治,她就是不肯,还试图让伤口看上去更深一些。
嘴里说着思念云桀,想要见他一面。
实际上就是想借机卖惨,让云桀愧疚心疼。
果不其然,云桀赶到的时候,她就梨花带雨的靠在他的肩头。
“妾身只是想见殿下一面,求求准太子妃恩准,没想到姐姐她不愿意,也怪妾身不知礼数,妾身现在就走!”
萧芸芸向来是端庄持重的,也受不了她的绿茶手段,翻了一个白眼。
“萧氏,你好歹也是丞相之女,之前的温厚和善去哪里了,也学会野蛮冲撞不成。”
萧芸芸不卑不亢回答到:“陛下就如何一口咬定是我冲撞了舒氏呢?”
这下舒氏哭的更凶了,拉着云桀的手,久久不肯放开:“陛下,妾身今天确实是冲动了一些,全因家父怕我再这么拖下去嫁不出去,就把我私定给了村口杀猪匠,可我心系陛下,不想与陛下分开,所以才如此失礼,这才惹了萧姐姐冷眼,您还是不要怪姐姐,都是妾身的错。”
云桀拳头已经攥紧,“你看看,现在月儿都在替你说话,你怎么好意思冤枉人家!”
“我认识的月儿,向来柔弱良善断不会故意与你为难。一定是你善妒,嫉妒月儿深度孤的心罢了!”
我没有想到一向不争的萧芸芸这一次居然取下簪子抵在脖颈上,跪在云桀面前,“殿下,分明就是舒蓉月她胡搅蛮缠拦我去路,这才使得她跌落在地,殿下若不信,妾身愿自戕自证清白。”
云桀一向桀骜,更不喜有人用生死威胁他,他更生气了,放了狠话:“好啊,那今日你便自戕好了,你今日死,我明日就封月儿为太子妃。”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我为了给萧芸芸解围不得不跳了出来。
“殿下,萧氏一族满翰林,已然是全城的佳话,况且她叔父还是文臣相首,我相信萧姐姐的为人断不会平白攀污她人,更不会讨一个妒妇的骂名。”
可云桀如今落了美人窟,哪里还有心思听我申辩,“沐瑶不要以为孤不知道,你今日一反常态为萧氏开脱,也只不过是看我倾心月儿罢了。”
“你们若不是站了个好出身,孤的太子妃只可能是月儿!
说罢,他把舒蓉月揽的更紧,而那怀里的佳人,却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笑意。
我了然的笑道:“听陛下的口气,我们都配不上这太子妃的位置咯!”
“当然!”他回答的斩钉截铁,说完小心护着舒蓉月上了步辇。
我转头看向萧芸芸,她的脸上没有惊也没有喜。
“萧姐姐,这太子妃之位你真的还想坐吗?”
萧芸芸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我,我父亲这个暴脾气的先插嘴了。
“不嫁了,爹爹早就劝过你不要嫁,现在好了上赶着贴人冷屁股!”
“爹爹用命挣得这功名,就是希望你和你娘有个安稳舒服的生活,不必看人眼色,我这就回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我爹爹是武将性子洒脱不羁,不懂得**弯弯绕绕,不想萧芸芸的叔父沉稳,他一听到我爹口不择言,立刻出声制止。
“沐将军休要冲动,你现在有军中威望,朝中人人盯着呢,你这样一来被人抓到了欺君的小辫子就不好了。”
“那怎么办,我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女儿往火坑跳!”
萧濯丞相以往都是一问三不知,无事不登门的性子,这会他既然主动劝诫我爹就已经有了主意。
果然他撩了撩胡子道:“殿下只是说我们两家要嫁女,并没有指定是哪个女儿,我萧氏待字闺中的尚且有一位,沐兄您也不止一个女儿吧!”
我父亲一拍脑门,“妙,还是萧相会想办法,此计甚好。”
我一想到我那最喜欢颠倒黑白,爱慕虚荣,攀附权贵的妹妹如果替我嫁给云桀,再和那绿茶舒蓉月斗一斗,那画面不要太精彩。
想着想着我就笑意翻涌,而就在同一刻,萧芸芸也没忍住用袖口掩藏上扬的嘴角。
我看着她,她解释道:“萧家的表妹,最蛮横贪婪,睚眦必报,我看那个舒氏怎么对付她。”
这一刻我们难得默契不凡。
我们商量的一下,大家的妹妹都不好说话,干脆把太子妃的位置让出来给舒蓉月,让他们两个当侧妃。
当我们把这个建议说给云桀听,他果然转变态度,喜不自胜:“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异口同声:“不错,我们都想清楚了,这么一来殿下也不难做了!”
云桀很欣慰,竟然亲自下殿,把我们一一扶了起来。
我趁机提出要求:“.只是妾身有一小小要求,还望殿下不要拒绝!”
云桀正在得意之时,什么话都好说:“当然,你尽管说。”
“既然是侧妃,就不要拘泥于礼节,他日加入宫中,直接花轿来接就好!”
云桀深感满意,一口答应了要求。
五日之后,三顶花轿络绎抬入了宫中,我和萧芸芸欢快的走在大街上闲谈。
“你说,这一世咱们的殿下还能跟那个舒蓉月幸福美满吗?”
萧芸芸像是看透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今时不同往日了,妹妹我们坐看好戏吧!”
我们手挽手走在久违的长街,上一世居然不知这平凡的热闹。
我突然有了感慨,“姐姐,早知道放手那么轻松,上一世真不该跟你争跟你抢!”
她脚一顿,“是啊,你还记得上次跟我争宠是什么时候吗?
我点点头,我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萧芸芸比我晚一月进宫,皇上也是走一遍形式留宿在了萧芸芸那里。
我如临大敌,萧芸芸比我长的好看,性格也好,有沉稳,我总觉得比不过,于是当时我就慌了。
我就假装心痛在她宫门口足足跪了一夜,云桀没来接我。
等来的却是萧芸芸。她给我带了披风,给我带了预防风寒的药。
还故意用话刺激我:“说实话,见你这样我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如果你因此病了的话,就少了一个对手,殿下就有机会多呆在我这。”
当时我也傻,果然就被刺激了,穿着她的披风,喝下了她的药。
但是后来却是她给染了风寒,因为迟了医治落下了病根。
“姐姐,是我对不住你,你本来身体底子就弱。”
迟来的道歉,说出口还是哽咽了。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她倒是不以为意的笑笑:“是傻!”
她抓住我的手拍了拍:“都过去了,这一世我们要好好为自己而活!”
“其实,你找错了争宠对象,我们都成了挡箭牌了。”
萧芸芸现在能很平静的讲过去的锥心过往。
当年舒蓉月和萧芸芸一起入宫,风头正盛,她无权无势也怕招惹我这个惹事精。
就假意放出消息,说云桀落宿萧芸芸那里,以此来转移我的攻击。
最终她赢了,不仅成功的转移了战火,还让我们同时都失宠了。
在云桀最爱她的那些年里,他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就如同我只是发狂打了一巴掌那时候正在叫嚣的舒蓉月,就被云桀拖入了后宫。
然后被日日杖刑至死,就连临死之前,云桀都没有来看我一眼。
反倒是那时候的我自认为的宿敌萧芸芸,她嘴里骂我痴骂我太逞强。
但是,我的日常吃喝是她照料的,上下打点关系是她一直在努力维系的,我吊着命的宝贵药材亦是她费劲心思替我讨来的。
“姐姐!”一向不屑流泪的我,还是落下了热泪。
她也不推拒我,任由我躺在她的肩头,让我觉得很安稳。
半晌,她大概怕我一直沉浸在自责中,转移了一个话题。
“好了,跟你说个消息吧!”
我好奇:“什么消息?”
“我要嫁人了!”
我不可思议的劝她:“姐姐,你刚刚逃离火海,可别又仓促的跳进陷阱啊!”
她捏着我的脸蛋,反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要嫁给谁?”
我外头等着她的答案。
“沐临峋!”
“谁?”我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你三哥!”
我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可以嫁,姐姐快进门当我嫂子吧!”
萧芸芸继续爆料:“我听家父说,你父亲也与我们萧家互换了婚书。”
我惊呆了:“我和你们萧家的谁?”
萧芸芸抿嘴轻笑:“我表哥!”
“是萧祁砚!我俩从小玩到大,他可是我的死对头!”
萧芸芸微笑点头:“这么一来我们也算是亲家了,反正上京也离得近,过年过节都可以往来,不挺好吗?”
我回想上一辈子的经历,我爱惨的人最后把我命都害没了。
如今从头再来也逃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之所以要这么快把我们嫁出去,就是不希望有人抓住我们的把柄。
那也只能嫁了,或许这一世能有个好结局呢?
我刚点头表示接受这个事实,就有侍卫紧张的来报。
“两位贵人…陛下…陛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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