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钦年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要看透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但很快,周芳芳在外面喊他。
“陈教授,同学们都把地面收拾干净了,你不用拿拖把了,赶紧过来吃饭吧。”
他没动,皱眉看着我,他长相本就是棱角冷锐,清冷睿智。
被他这么盯着,我浑身都不自在。
我强扯出一个笑,推他离开:“你快过去吧。”
“你们聊的东西我听不懂,我就在厨房吃饭就好。”
“我的手抹了猪油,已经好多了。”
陈钦年这才点头离开:“那你照顾好自己。”
狭小的厨房满是油烟味,我忍痛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外面的欢声笑语,无孔不入地钻过来。
“陈教授,周师姐说孩子生下来会上你的户口,以后他是不是得叫周师姐妈妈,叫你爸爸啊?”
“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是跟着您姓陈,还是跟着周师姐姓周啊?”
一片喧闹的讨论声里,周芳芳婉约的声音响起。
“跟着陈教授姓陈,女孩儿叫陈思卿,男孩儿叫陈念君。”
我手一抖,面汤差点洒了出来。
思卿和念君……
这是新婚那会儿,我缠着陈钦年给我们未来孩子取的名字。
我颤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面,想把鼻喉间的酸涩咽回去。
没什么好难受的。
反正,我和陈钦年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直到外头热闹平息,所有人都离开,我才走出厨房进了主卧。
一开门,满地凌乱。
我和陈钦年的合照,被砸碎在地。
我亲手给他织的旧围巾,破抹布一样摔在地上。
角落里,还躺着他生日时,我送的钢笔。
一阵疲惫涌上心头,我跨过无处下脚的房间,在床上推出一个空位,直接躺下。
和陈钦年有关的东西,我一样都不打算带走,自然也没有收拾的必要。
我闭眼假寐,却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门被推开。
我知道是陈钦年来了,却没有睁眼和他说话。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清扫声,陈钦年似乎在把这些被扔掉的东西一一归位。
他从前醉心学术,从不干这些家务。
现在周芳芳以来,他倒是什么都会了。
过日子,原来真的不是和谁都一样……
我拼命忍着眼眶的酸涩,没注意到陈钦年走到了我床边。
“学生们搬东西不太仔细,回头我说他们,你别生气。”
“我要带芳芳去产检,她说你刚烫伤,如果没有处理好,可能会感染发烧,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伤口也确实还疼。
我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就和他们一起去了卫生院。
到了地方,陈钦年急着带周芳芳去做产检,只掏出几张大团结塞给我,让我自己去找大夫。
我也没有拒绝。
诊室里,医生皱眉看着我烫伤的胳膊。
“同志,你这伤口创面太大,可能会引发炎症,你去抽个血化验一下,做个全面的检查吧。”
我按照医生开的条子,挨个做了检查。
回到诊室门口等检查报告时,就看到周芳芳坐在走廊等我。
见到我,她微微一笑。
“据我所知,你一直扒着陈教授不放,每次他一回家,你都会缠着他要夫妻生活。”
“可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怀上孩子,难道就不奇怪吗?”
她的话莫名令我心慌。
我冷下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芳芳起身拍了拍衣服,语气轻快又不屑:“现在正好在卫生院,我劝你最好去查查,别胡乱吃了什么药,生不出孩子都不知道。”
恰在此时,护士喊到我的名字:“俞秋月,来医生这里拿报告。”
我忙走向看诊室,一进去就被医生训。
“同志,虽然国家现在鼓励计划生育,但你也不能乱吃避孕药啊。”
避孕药?
我有些懵:“大夫,我没吃避孕药啊。”
医生握着检查单皱眉:“这不可能,报告显示你每周都吃两三回。”
越听,我脸色越难看。
我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药瓶,递给医生看。
“大夫,我身体很好,从来没有去药店乱买药吃。”
“只有腿痛时,才吃我丈夫买给我的止痛药,您看这个是止痛药吗?”
医生倒出药片一看,当即皱眉:“胡闹!”
“这怎么是止痛药,这明明是避孕药!”
“它虽然有镇痛的作用,但也不能把它当止痛药吃啊!”
一瞬间,我的心脏被狠狠揪住,几乎喘不过气。
我魂不守舍地出了诊室,正好撞见陈钦年。
没等他说话,我就愤怒将药瓶和检查单都砸向他,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挤出一句——
“陈钦年,大夫说这根本不是止痛药!你为什么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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