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的家。一个只想着工作的爸爸,一个一心想逃离的妈妈,还有一个能听见所有秘密的,怪物一样的我。」
「这就是,我最好的家!」
她最后一句呐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好像听见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爸爸的,充满了恐惧和混乱:【她是个怪物!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是妈妈的,充满了绝望和崩溃:【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
还有第三个声音。
那声音很遥远,很模糊,不是爸爸妈妈的,也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的。
那声音说:
【真有趣。】
第五章
顾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掉进了一片深海里,四周是漆黑冰冷的海水,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她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身体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她快要被窒息感吞噬的时候,一束光,从头顶照了下来。
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光里。
那个人影慢慢地,向她伸出了手。
……
顾念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冰冷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她的身体里。
这是医院。
她转了转头,看到苏晚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顾远州则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双手插在头发里,肩膀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颓败又苍老。
看到他们,顾念的眼神立刻变得冰冷而警惕。
她动了动手,针头扎得她生疼。
「唔……」苏晚被惊醒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顾念睁着眼睛,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念念!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老天保佑!」
她扑过来,想去抓住顾念的手。
顾念却像受惊的刺猬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苏晚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念念……」顾远州也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醒了。她会不会又说出来了?医生到底怎么说?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顾念看着他虚假的关切,听着他内心真实的恐惧,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又冰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那眼神,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伪装的面具,露出了底下那颗丑陋、自私的心。
苏晚被她看得发毛,后退了一小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念念,你别这么看妈妈……妈妈害怕……」
【她看我的眼神……好吓人。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个魔鬼。】
「你们回去吧。」顾念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想一个人待着。」
「不行!我们必须陪着你!」顾远州立刻反驳,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命令,「你这是突发性晕厥,医生说还要留院观察。」
【我怎么能走?我要是走了,她跟医生乱说话怎么办?绝对不行。】
「我不想看见你们。」顾念说,「看见你们,我就想吐。」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地捅进了顾远州和苏晚的心口。
他们的脸,瞬间变得比床单还白。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很年轻,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小朋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念看着这个陌生的医生,有些警惕。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医生笑了笑,好像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他翻开手里的病历本,对顾远州和苏晚说:「顾先生,顾太太,关于孩子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顾远州立刻紧张起来:「医生,怎么样?我女儿她……她没事吧?」
「从各项生理指标来看,孩子非常健康,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一种奇妙的光。
「那……那她为什么会……」苏晚颤抖着问。
「从心理评估来看,孩子患有非常严重的……幻听。」
幻听。
这两个字,像天籁之音,让顾远州和苏晚同时松了一口气。
是幻听啊。
太好了。
不是什么怪物,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只是一种病。一种可以治疗的病。
「医生,那这个病……严重吗?好治吗?」顾远州急切地问。
「这个嘛……」医生拉长了声音,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顾念,笑得意味深长,「治疗的关键,在于家庭环境。孩子的幻听,内容多与她的至亲有关。这说明,在她内心深处,对你们,存在着极大的不安全感和……怨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想要治好她,你们需要给她一个,真正充满爱和安全感的家。而不是……让她听到那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但落在顾远州和苏晚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们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医生。
医生却只是微笑着,合上了病历本。
「好了,没什么事,我下午再过来查房。记住,多陪陪孩子,多说点好听的话。」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留下了一屋子,如坠冰窟的人。
顾念躺在床上,看着医生离去的背影,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
爸爸妈妈的,同学的,老师的。
可是,她刚才,什么也听不见。
那个年轻医生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安静得,就像她沉睡时梦见的那片深海。
【真有趣。】
那个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又一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顾念在医院住了两天。
这两天,是顾远州和苏晚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两天。
他们像是两个被审判的犯人,日夜守在病床前,上演着一出名为「关爱」的滑稽戏。
「念念,想不想吃点什么?爸爸去给你买你最爱吃的那家蛋糕,草莓味的,最新鲜的。」顾远州削着一个苹果,手法笨拙,果皮断了好几次。
【医生到底靠不靠谱?真的是幻听?可她说的那些话,也太准了……不能让她再跟任何人说话了。出院了就得请个心理医生,最好的那种,一定要把她的嘴给我封上。】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