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迎接我的是林家的大管家,一脸谄媚的笑几乎要堆成一朵菊花。他引着我往里走,嘴里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府里的景致,言语间充满了对侯府的自豪。
我只淡淡听着,目光掠过庭院。
怎么说呢,确实是侯府的规制,亭台楼阁一样不缺。但细节处就露了怯。鎏金的柱子边角处已经有些许剥落,用的是最次等的金漆;抄手游廊挂着的鸟笼里,养的是几只寻常画眉,而非名贵的翠鸟;就连迎面走来的丫鬟,头上的绒花都显得有些陈旧。
母亲口中的“落魄”,我大概明白了。不是物质上的捉襟见肘,而是深入骨髓的小家子气,一种拼命想装点门面,却处处捉襟见肘的窘迫。
进了正堂,一家人早已等候多时。
主位上坐着一对中年男女,想必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林侯爷与林夫人。他们身侧,坐着一位少年和一位少女。少女身着粉色罗裙,面容清秀,此刻正怯怯地望着我,眼中水光潋滟,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就是林雪,那个占据了我身份十八年的女孩。
我依着规矩,平静地行了个礼:“见过侯爷,夫人。”
没有久别重逢的拥抱,没有亲情流露的泪水,甚至没有一句寻常的问候。
林侯爷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告诫:“既然回来了,就该守本分。我们林家是侯府,最重规矩。”
我还没回话,林夫人便接了过去,声音刻薄:“到底不是在侯府长大的,瞧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门小户。往后要多跟你妹妹雪儿学学,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又温婉贤淑,才是我们侯府嫡女该有的样子。”
她说着,满眼慈爱地看向林雪。
林雪立刻站起身,柔柔弱弱地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姿态摆得极低:“爹,娘,你们别这么说姐姐,她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姐姐,你别怪爹娘,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就是。”
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可那双含泪的眼眸深处,我却看到了一丝得意和戒备。
我差点笑出声。这一家人,真是有趣。
“回来就好,”林侯爷做了总结陈词,目光冷漠地扫过我,“但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说清楚。雪儿是我们从小养大的女儿,我们视若珍宝。这侯府的一切,包括爵位和家产,将来都会留给她和铭礼。你既已归家,安分守己地住着便是,切莫生出不该有的贪念,搅得家宅不宁。”
他话音刚落,那个叫林铭礼的少年发出一声嗤笑,满脸不屑。
原来,这就是他们急着找我回来的目的。不是为了亲情,而是为了警告和敲打。他们怕我回来,抢了他们宝贝养女的一切。
我看着眼前这自说自话的一家人,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荒谬的平静。
我缓缓抽出被林雪握着的手,对上林侯爷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侯爷放心,我这个人,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来不感兴趣。”
我的平静似乎出乎他们的意料,堂上一时有些安静。
还是林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皱着眉,像是看不惯我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雪儿,带你姐姐去她的院子吧。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
林雪温顺地应了一声“是”,再次朝我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柔弱微笑。
“姐姐,我带你去看看你的院子吧,”她亲昵地挽上我的手臂,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虽然偏僻了些,比不上我的雪华阁,但也是母亲特意为你收拾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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