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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沉重的笔记本就像千斤石一般落在她的心上。
次日一早,她径直闯进了陆景深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陆景深正在听宋薇薇汇报工作,两人靠得很近。
见到沈晚沁双眼赤红地冲进来,先是一愣。
陆景深皱起眉头,不悦道:“你怎么......”
“沈锐是怎么死的?”
沈晚沁打断他,声音嘶哑。
她举起手中的旧笔记本,纸张因用力而簌簌作响。
陆景深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瞳孔下意识收缩了一瞬。
“你又在闹什么?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公司的事......”
“我不是问公司!”
沈晚沁猛地将笔记本摔在他光洁的办公桌上。
“我问你,我弟弟沈锐,三年前在工地上,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连串的质问,如鲠在喉,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陆景深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而冰冷地审视着沈晚沁。
没有慌乱,只有被打扰的不耐。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工地的安全事故,当年有完整的调查报告,警方也定性为意外,我怎么会清楚?”
“你不清楚?”
沈晚沁笑了,眼泪却汹涌而出,笑容比哭还难看。
“笔记本上白纸黑字写着陆总!陆景深,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完全不知道?他的死,和你,和陆氏,没有一点关系?”
陆景深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沈晚沁。”
他叫她的全名,疏离而冰冷。
“项目这么大,我不可能事无巨细,至于你弟弟......我很遗憾。但意外就是意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施舍般的意味。
“我知道你一直对你弟弟的死难以释怀,所以这三年来,我娶了你,给你陆太太的身份和优渥的生活,难道不算是陆家对你、对你家的一种补偿和照顾?你应该知足。”
“补偿?照顾?”
沈晚沁重复着这几个词,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心脏像被突然挖了空,疼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原来,她三年的婚姻,她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她以为的救赎和安稳。
在他眼里,竟是对一条人命的补偿?是施舍?
“陆景深......”
她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是一条命!是我弟弟!他才二十岁!用我的婚姻,来赔我弟弟的命?你怎么说得出口!”
“够了!”
陆景深终于失去耐心,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到沈晚沁面前,目光如刀。
“沈晚沁,你弟弟自己跑去那种地方打工,出了事,是谁都不愿看到的悲剧,但把责任胡乱推到别人头上,这就是你沈家的教养?”
“还是你觉得,你弟弟那条命,金贵到需要我陆景深赔上更多?”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沈晚沁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他不仅否认,不仅轻描淡写,还要在她弟弟的死因上,再踩上一脚。
极致的悲愤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反而让沈晚沁彻底的平静下来。
她脸上的泪水止住,只剩下通红的眼眶。
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又冷酷的男人,这个她曾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丈夫,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恶心。
“好......”
她喃喃道,点了点头,仿佛终于认清了什么。
陆景深见她不再歇斯底里,气稍微缓和,语气中却带着决绝。
“既然你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们也该做个了断,下周,我会让律师准备好离婚协议。”
“该给你的,不会少。但陆太太这个位置,你该让出来了。”
他侧身,目光不经意般扫过一旁神情复杂的宋薇薇,意思不言而喻。
沈晚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宋薇薇,又看回陆景深。
她没有再质问,没有哭闹,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
只是嘴角轻微的扬起一丝笑意。
“随便你。”
她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说。
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弯腰捡起桌上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当晚,陆宅的主卧冰冷空荡。
沈晚沁坐在画室的电脑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屏幕幽光在她眼底跳动。
她轻易绕过了陆景深书房那台私人电脑的常规防火墙。
她打开了陆景深的云端备份,一个他用多重加密保护的文件。
她在杂乱的文件中搜寻,一个加密文件夹跳了出来。
心跳,在那一刹那漏了一拍。
点开。
里面是几段行车记录仪视频,角度像是停在工地附近路边的车辆。
日期,赫然就是沈锐出事那天。
沈晚沁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摇晃,嘈杂,可以看到工地入口。
第一个视频,他看见弟弟的脸出现在了视频内,而他的身上满是血迹,却依旧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他们放过他......
沈晚沁指尖泛白,捂嘴红了眼眸。
点开第二个视频,他们将弟弟从顶楼推了下去,他哭的撕心裂肺,就连在最后一秒他还跪在地上期望着有人来救他。
沈晚沁无法再接着往下看去,立马挂掉了视频。
悔恨顿时占据了她的心口。
沈晚沁僵在椅子上。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眼泪疯狂奔涌,却发不出哭声。
她伸出手,颤抖的指尖异常稳定地操作着。
将那段致命的视频和音频,连同之前发现的邮件,备份,传输到她自己的U盘上。
然后,彻底清除了自己今晚所有的访问痕迹。
弟弟受的所有的苦,她都会一笔笔的还回去。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