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中 林家一行人从汴河岸边回府后，林母严婉茹和林父林守业便进了书房屏退了下人，反手将门紧紧关上。
屋内很安静，林守业先开口：“有什么话，这会儿可以说了。”
林母凑到桌前，声音压得极低：“老爷，今日在河边你也看见了，显文是真把那卫姑娘放在心上了。”
林守业捋着胡须点头：“那姑娘品性容貌都不差，又是侯夫人的亲侄女，有侯府做靠山，原是门好亲事。”
“可咱们现在有更好的路子了！”林母急声道，“那日递话的人说得明明白白，户部张大人有意要把嫡次女嫁给咱们显文，到时候你这大理寺评事就能直接升吏部员外郎，还是掌实权的缺。那张家如今正是当红，有这门亲家在，你往后在朝堂上，还用得着看人脸色？”
林守业自然知晓其中的利益，但他也不想把把这个背信弃义的锅背在自己身上，他沉声说道：“可这样的话，外人会说咱们林家背信弃义，欺辱孤女，况且那卫姑娘是侯府的人，咱们贸然退婚，得罪了景宁侯府，后果你担待得起？”
“所以我才关起门来跟你商量。”林母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硬退婚不行，可咱们也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林守业挑眉：“什么办法？”
“过两日咱们设宴请她过来。”林母语阴狠，“我在她茶水里动点手脚，到时候和显文生米煮成熟饭，再安排几个人‘恰巧’撞见，把事儿闹大就说她不知廉耻勾引男人，她一个孤女，名声一毁，除了咱们显文，还能嫁谁？”
林守业一惊：“可这样娶了她，那张家不就攀不上了吗。”
林母“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讥讽：“那卫家孤女落了把柄在咱们手里，到时候提出让她做平妻——她为了自保，为了侯府的脸面，也只能答应。张家那边过门就是正室，咱们还能攀得上；到时候卫姑娘这边也入了门，不得罪侯府，显文也遂了心意，这才是万全之策。”
林守业沉默片刻，权衡利弊，终究是抵不住官位与权势的诱惑，缓缓点了头。
“……此事绝不可外泄，咱们要好好盘算盘算，别让人看出端倪。”
两人计议已定，林母才让人把林显文叫进书房。
林显文一进门，见父母神色凝重，心头先莫名一紧。
林母当即将设宴设计、毁誉逼嫁、再以平妻之位安排卫姝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话音一落，林显文脸色瞬间惨白，猛地起身：“孩儿不同意！”
“卫姑娘清清白白，守孝自持，孩儿敬重她还来不及，怎能用这般龌龊手段毁她清誉？”他声音都在发颤，“平妻更是万万不可，她值得三媒六聘、明媒正娶，怎能如此委屈她？”
“糊涂！”林守业一拍桌子，“你以为这是为了你一人的儿女情长？这是为了整个林家！我若能升吏部员外郎，林家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你将来才有前程！”
林母也红了眼：“我们也是为了你！你既放不下她，又能攀高枝，哪里委屈了？她一个没了爹娘的孤女，能做我儿的平妻，已是天大的体面！”
林显文僵在原地，心口又痛又闷，浑身都透着无力。
他是真心喜欢卫姝的，喜欢她眉眼间的干净，从没想过要以这样不堪的方式将她绑在身边，更没想过要让她屈居人下。
反抗，便是不孝；
顺从，便是害了自己倾心之人。
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眼底渐渐泛红，挣扎着说道：“爹，娘，卫姑娘是侯府夫人的亲侄女，真要是这么做了，一旦败露，侯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败露？”林母冷笑一声，“只要手脚做得干净，谁会知道？到时候事情闹开，最先要遮掩脸面的就是侯府，她们只会上赶着把人送过来，生怕丑事外扬。”
林守业也沉着脸补了一句：“此事就这么定了。你若是还认我这个爹，还顾念林家上下，就按我们说的做。事成之后，你既有了家世相当的正妻，又能留着心仪的人在身边，旁人只会羡慕你。”
林显文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父亲不容置喙的脸色、母亲势在必得的神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小熟读圣贤书，崇尚礼义廉耻，让他用阴私手段毁人闺誉，再逼她屈身做平妻，与小人何异？
可他空有一腔心意，却无半分反抗家族的能力。
仕途、家族、父母之命，三座大山压在他肩头，让他寸步难行。
良久，他缓缓垂下头，长发遮住了泛红的眼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那一声应答，像是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林母见他终于松口，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这才对。你放心，娘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既不委屈你，也不耽误咱们林家的前程。”
林守业也缓和了神色：“下去吧。这几日安分些，别露出半点端倪，免得惊动侯府那边。”
林显文躬身行礼，转身一步步走出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父母的算计之声，却挡不住心底的煎熬。
他沿着长廊缓缓走着，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卫姝的模样——素衣静立，眉眼温顺，说话轻声细语，眼神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这样一个姑娘，不该被卷入这般龌龊的算计，更不该被委屈做平妻。
可他，却无力阻止。
甚至，还要被迫成为这场算计的一部分。
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又闷又痛。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退让，究竟是成全了心底的妄念，还是亲手将那位干净通透的姑娘，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此刻的侯府之中，卫姝还在依着姑母的吩咐，静静准备着几日后的林家赴宴之礼，对这场针对自己的阴谋，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