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琛忙着出门,把电话贴在耳朵上说,别拿孩子威胁我,然后直接挂断。坐进车里手机又响了,顾霆琛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是苏念,没接。
“苏念没有想威胁你。”裴时瑾把车钥匙揣回口袋,声音沉下去,“苏念流产的时候是一个人。我今天来不是找你算账的——这笔账你迟早得自己算。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从今天起,苏念的事,轮不到你顾霆琛管了。”
裴时瑾拉开门,没有回头。
“三年前苏念身边没有一个人。现在有了。”
门关上了。
顾霆琛一个人站在一地狼藉里。
苏念一个人签的知情同意书,一个人上的手术台,一个人流产。那天早上苏念打电话说“能不能别走”的时候,自己正在玄关换鞋。苏念把粥放在桌上焐着,盖了保温罩,碟子里摆着三种小菜,筷子搁在筷架上放得整整齐齐。苏念站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脖子上贴着纱布。
顾霆琛看到了,以为是被蚊子叮的。连一句“你脖子怎么了”都没问。
那个时候苏念已经做完甲状腺癌手术了。苏念是带着缝线和纱布回家给顾霆琛做早饭的。
顾霆琛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只记得想起结婚的时候苏念说想办小一点的婚礼只请双方家人,顾霆琛的答复是“办那么小的婚礼,顾家丢不起那个人”。苏念说好。又想起离婚那天苏念离开的背影——苏念没有回头,从头到尾都没有回一下头。
顾霆琛拿起电话拨了裴时瑾的号码。对面接起来,没说话。
“时瑾,你刚才骂得不对。苏念说那通电话我挂了,我反驳——因为我根本没接。”
对面安静了半秒,裴时瑾的声音传过来,只有一个字:“滚。”
忙音。
顾霆琛握着手机慢慢滑坐在地上。想起离婚那天,苏念看着自己签完字收好协议,苏念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保重”。那种对已经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人才会用的礼貌和客气。顾霆琛当时没有说再见,因为顾霆琛觉得苏念很快就会回来。
现在顾霆琛忽然全明白了——从晚宴那天晚上,从苏念一个人打车去医院的那个晚上开始,苏念就已经离开了。
苏念开始学从前所有不允许苏念做的事。
学怎么拧煤气罐阀门,怎么处理电路接触不良,学凌晨四点被醉汉踢了门板之后对着黑暗睁眼到天亮,然后准时出门,一家医院接一家医院地跑服务推广。把偶然认识的志愿者人脉一个一个加回来,组建了一个只存在于云端的小型互助网络。
从那时起苏念就不怕了。怕没有用,苏念必须往前走。不光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那个孩子。
市第一人民医院,产科B超室。
苏念半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探头压下来的时候苏念下意识攥紧了床单。
“别紧张,”女医生的声音很温和,“放轻松,对宝宝好。”
苏念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指。
屏幕上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灰白色的光影里,有一个小小的、蜷成一团的东西,像一粒刚刚发芽的种子。
“看到没有?这个是头,这个是心跳。”医生把光标移到那个微弱的、一闪一闪的光点上,“胎心搏动正常,发育符合孕周。恭喜你,宝宝很健康。”
苏念盯着屏幕上那个一闪一闪的小光点。
苏念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苏念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把手掌贴在自己小腹上。还很平坦,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在那层皮肤和脂肪底下,在苏念的***里,有一团细胞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分裂、分化、成长。
那是苏念的孩子。是苏念和顾霆琛的孩子。也是这三年婚姻里,唯一一个意外,唯一一样真正属于苏念自己的东西。
“苏小姐,还有一件事。”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语气斟酌起来,“您应该清楚您目前的身体情况。甲状腺癌早期,虽然病灶不大、没有淋巴转移,但孕期有些药物不能用,可能会带来一定的风险。建议您做一个全产程预案,最好确保有亲属陪同。”
苏念静静听完,然后开口:“没有亲属。我自己签。”
医生叹了口气:“那会很辛苦。”
“我知道。”
“可能会比普通产妇更痛。”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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