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我意外的,是我的贴身宫女,春禾。
她在我灵前烧着纸钱,哭得肝肠寸断。
“娘娘,您死得好冤啊。”
“您放心,春禾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为您报仇的!”
她每哭一声,就磕一个头,额头都磕破了,渗出血丝。
若不是我早就知道真相,恐怕也要被她这番忠心感动了。
我叹了口气。
“行了,别演了,地上凉。”
春禾的哭声停了,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全是恐惧。
“谁……谁在说话?”
“是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春禾,那盏茶,是你递给我的。”
春禾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纸钱飘落在地,被火舌瞬间吞噬。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不……不是我……娘娘,您信我……”
“我信你。”我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弟弟被扣在宫外,我知道他们用你弟弟的命威胁你。”
“可是春禾,你跟我十年了。”
“这十年,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觉得我会见死不救吗?”
我的声音里,带着失望。
春禾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的牌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娘娘……”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然后,她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拼命地磕头。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奴婢不是人!奴婢辜负了娘娘的信任!”
“奴婢罪该万死!”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说什么呢?
说我不怪你?
我说不出口。
那杯茶,是我亲手接过的。
那穿肠的剧痛,是我亲身经历的。
我没办法轻飘飘地说一句“没关系”。
春禾在灵堂外跪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红着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径直走向了慎刑司。
她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从她弟弟如何被绑架,到幕后主使如何威胁她,再到她是如何在我的茶里下毒。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消息传到裴湛耳朵里时,他正在临我的字。
他听完内侍的禀报,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断了。
墨汁溅出来,污了满纸的“阿瑶”。
“你说……主使是皇后?”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一点也不意外。
这后宫里,最想我死的,除了张贵妃,就是她了。
张贵妃是明着斗,刀光剑影摆在面上。
而皇后,是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
我占了她的位置,挡了她家族的路。
她自然容不下我。
裴湛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冲进坤宁宫,一把揪住皇后的衣领。
“是你!是你害死了阿瑶!”
皇后脸色煞白,却还在强作镇定。
“陛下,您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臣妾与姐姐情同手足,她骤然离世,臣妾也心痛万分。您怎么能如此污蔑臣妾?”
她演得真好,眼泪说来就来。
换作从前,裴湛可能就信了。
可现在,有我这个“现场解说”。
“别装了,你派人绑架春禾弟弟的时候,穿的就是现在身上这件金丝软甲。说是为了防止刺客,其实是怕溅一身血吧?”
皇后的哭声一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
裴湛顺着我的话低头看去,果然在她华丽的宫装下,看到了若隐若现的金色。
他的手猛地收紧。
“毒妇!”
他双目赤红,像是要吃人。
“朕待你赵家不薄,你为何要如此歹毒!”
皇后被他掐得几乎喘不过气,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
“陛下饶命……”
“是臣妾一时糊涂,臣妾只是太爱陛下了……”
我听得直反胃。
“你是爱你哥哥的将军之位,还是爱你赵家的泼天富贵?”
“你那个草包哥哥,这次打了败仗,谎报军情,折损了三万兵马。这事要是捅出去,你赵家可就完了。”
“杀了我,再打点一下朝堂,好帮你哥哥掩盖罪行。这算盘打得我在地底下都听见了。”
皇后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一切都完了。
“来人,将废后赵氏打入冷宫,彻查赵家!”
一场宫廷巨变,就因为我死后的几句“胡言乱语”,拉开了序幕。
我飘在坤宁宫的屋顶上,看着皇后被侍卫拖走时怨毒的眼神,心里没有快意。
只觉得吵闹。
这人间,真是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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