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结了冰。
刀锋划破皮肤的声音,像是在撕裂帛布。
滋啦——
从颈部一直划到耻骨联合。
暗红色的肌肉翻卷出来,因为经过特殊处理,并没有太多血液流出。
但我还是听到了林若初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还没走。
她在监视。
她在确认这具尸体会不会泄露她的秘密。
“腹腔积液不多。”
顾辞远一边操作,一边对旁边的录音笔口述。
“各脏器粘连严重,生前有过多次腹腔感染。”
他的手伸进我的腹腔,熟练地游走。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胃部。
“这是什么?”
顾辞远皱起眉头,隔着手套按压了一下胃囊。
“胃壁很薄,里面有硬物。”
“触感像是金属。”
林若初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碰倒了身后的椅子。
“辞远!”
她大喊一声。
顾辞远不满地回头:“又怎么了?”
“我……我头晕。”
林若初扶着额头,身体摇摇欲坠。
“这里太闷了,是不是新风系统坏了?”
顾辞远还没来得及说话,解剖室里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
啪!
头顶的无影灯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紧接着,空调停止了运作。
“怎么回事?”顾辞远厉声问助手。
“教授,好像是跳闸了!”助手慌忙去检查电箱。
林若初趁机冲到电源旁,手里抓着一杯水,假装摔倒,直接泼进了电箱里。
滋滋滋!
火花四溅。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哎呀!”林若初尖叫,“我不小心……太黑了,我绊倒了!”
随着冷气停止,解剖室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福尔马林的味道混合着尸体内部***的气息,瞬间变得浓烈刺鼻。
那种味道,令人作呕。
顾辞远被这股味道熏得后退了一步,捂住口鼻。
“该死。”
他看着解剖台上那一团模糊的血肉,眼里的嫌恶达到了顶峰。
“这也太臭了。”
“这种低劣的标本,果然到处都是问题。”
林若初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顾辞远的手。
只要他不切开那个胃。
只要他不切开!
“辞远,别弄了!”
林若初带着哭腔喊道。
“这也太不吉利了!灯灭了,电箱烧了,这就是老天爷不让你碰这个晦气东西!”
“把它扔了吧!求你了!”
顾辞远站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职业素养让他不想半途而废。
“应急灯还能用。”
“先把流程走完。”
他从助手手里接过手持照明灯,光束打在尸体的胸骨上。
“取锯骨机来。”
助手跑去拿来了电动开胸锯。
滋滋滋——
锯齿转动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电钻钻在头皮上。
顾辞远一手按住尸体的肩膀,一手拿着锯子对准了肋骨。
“这里。”
他指着尸体左侧的一根肋骨。
“这里有陈旧性骨折愈合的痕迹。”
“愈合得很糟糕,没有打钢钉,是自然长好的,所以骨头有点畸形。”
他冷笑一声。
“沈听澜那个蠢女人,以前下楼梯摔断过肋骨。”
“位置竟然和这一样。”
“真是巧了。”
我在半空中拼命点头,眼泪横飞。
是啊!顾辞远!
那就是我啊!
那次摔断肋骨,是你背着我跑了六层楼去医院,是你守了我整整一夜!
你忘了吗?
你说过你记得我身上每一块骨头的形状!
那你为什么认不出这张脸!
为什么认不出这具身体!
锯子贴上了骨头。
骨屑纷飞。
林若初再也受不了了。
那个胃里的东西是个定时炸弹,这具身体上每一个旧伤都是定时炸弹。
她必须阻止。
“呃……”
林若初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救……救命……”
“我的心脏……好痛……”
顾辞远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
“若初!”
他扔下还在转动的锯子,一把扯掉沾血的手套,冲向倒在地上的林若初。
“药呢?带药了吗?”
林若初脸色惨白(吓的),气若游丝抓住他的衣领。
“带我……走……”
“我不……不想待在这里……”
“我要死……了……”
顾辞远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脸上满是焦急和心疼。
“别胡说!我马上送你去急救室!”
他抱着林若初,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
路过解剖台时,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具被锯开了一半、胸腔大敞的尸体。
“把这里封了!”
他对着助手吼道。
“味道散不掉之前,谁也不许进来!”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解剖室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照着解剖台上那个破碎不堪的我。
胸口被锯开了。
肚子被划开了。
我的丈夫,抱着杀我的凶手,去救命了。
留我一个人,烂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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