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安被外派到***援建整整四十年。
她曾睡过四面漏风的土坯房,吃过掺着冰碴的青稞粒,也曾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凿湖取水,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背建筑钢材,最终从活力四射的小姑娘,熬成了一位孱弱不堪的老者。
但所有这些,她都一一扛过来了。
只因她心中有执念,那就是活着回到与她分隔多年的丈夫,钟书文身边。
可事与愿违,直到苏安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未能拿到回京北的调令。
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的已经快认不清人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钟书文焦急的声音。
“小安,她怎么样了?!”
她的主治医生,也是她与钟书文的共同好友,无奈叹气。
“不容乐观,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苏安的身体也早就垮了,怕是熬不住了。”
“你说说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不让她回去?明明只需要你签个字,她就能回京北养老,可你就是不肯!难道直到现在,你还在保护沈念?”赵知远越说越气愤,声音中带着颤抖,“保护那个偷走苏安大学通知书,霸占苏安的家,偷走她整个人生的贼?”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苏安吗?你就是这样爱她的?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过得有多苦有多难?”
门外沉默几秒。
苏安躺在病床上,苍老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
她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然后,她听到钟书文开口了。
他的嗓音依旧温润,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冰针,把她的五脏六腑扎得鲜血淋漓。
“我是爱小安,也很想跟她团聚。”
“但比起她,阿念更需要我的照顾。”
“阿念从小失去父亲,跟着母亲改嫁到苏家,过尽了寄人篱下的日子。我帮她做这些,只是想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罢了,”他顿了顿,“这辈子是我对不起小安,她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会苟活,我会陪她一起去的。”
“至于阿念,如今她已功成名就,生活美满,不应该再被这些旧事波及。这些话,以后你也不要说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苏安的脊椎直蹿头顶,让她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原来,钟书文早就有能力让她回京北,只是他不肯。
原来,他竟和她异父异母的姐姐沈念,搅在了一起。
原来,他把她放在荒凉无人之地独守了整整四十年,就是为了不让她发现他做的那些污糟事!
心脏像是被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刺破,还在里面反复搅动,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她眼神疲惫地看着天花板,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甚至没感觉到痛苦,只两眼一黑,便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
再次睁眼,苏安发现自己躺在京北的家中。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没彻底清醒,便看见了镜子中自己那去而复返的年轻容颜。
苏安浑身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她终于确定......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四十年前的1980年,她刚要响应国家政策,援建***的关键时间点。
这年沈念二十岁,刚参加完高考,等待她的本应是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
可钟书文说,他是军人,要起表率作用,他爱的人也不能落后,应积极响应援建。
她爱他,信他,满心以为援建之后她就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终身伴侣。
可不想,这一去就是四十年。
她从未想过,阻挡她回来的,竟是她最爱的钟书文。
她和钟书文在一个军区大院长大,他性格孤僻,却能力出众,年纪轻轻便被破格提拔为旅长,再加上他长得极好,身姿挺拔,是整个军区大院女孩的梦中情人。
可他从不多看别人一眼,满心满眼只有苏安。
他会在她生气时耐心哄她,任凭她把鼻涕眼泪抹满他的军装袖口;也会在她生病时悉心照顾,宁愿被领导责罚也舍不得离开半步;更会在她被父亲赶出门时,把她搂在怀里细声安慰,
“小安你还有我,我会爱你一辈子。”
他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相爱了。
可在一起后,苏安发现,钟书文似乎对她异父异母的姐姐也十分关心。
她并未多想,只当他是爱屋及乌,觉得他对沈念的关心,全是基于对自己的爱。
她不应该小肚鸡肠,更不应该怀疑他的人品。
钟书文告诉她,做他的爱人,必须隐忍,大度,能吃苦。
苏安知道,他是军区的先进分子,决不能给他丢脸。
所以她拼尽全力,即使***的日子苦到极致,也从没喊过一声累。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钟书文竟把她的这些付出,都当成了伤害她的武器。
他让她隐忍,不过是想让她对他与沈念之间的纠葛视而不见。
他让她大度,不过是想暗示她把大学录取通知书让给沈念。
她让她学会吃苦,不过是想将她一人独自留在***。
将她宝贵的一生,将她美好的生活,都葬送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上!
历经一世,苏安终于想通了。
什么爱情,什么承诺,全都是假的。
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绝不让旁人染指她的人生半分!
想到这,她立马收拾出门,马不停蹄地往总政治部跑去。
她记得上一世,出发***之前,政治部主任曾找到她,说有个去苏联学习机械制造的机会,问她愿不愿意去。
那时,她沉浸在爱情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如今,她已经看清了钟书文,看破了他的虚情假意,她没理由再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要去苏联,她要远离钟书文,她要把他从她的生活中剔除得一干二净!

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