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身坐起来。
「春华,」我说,「把本宫那件最丑的衣裳拿出来。」
春华愣了:「哪件?」
「那件鹅黄绣绿萼梅的。」
「……娘娘,那件是尚服局新送来的,料子用的是今年苏州织造进贡的云锦,绣娘绣了三个月——」
「就是它。」
我换好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
鹅黄配绿梅,黄不黄绿不绿,配色堪称一绝。
料子是好料子,穿在我身上却像偷了别人衣裳,肩膀宽了半寸,腰身紧了三分,怎么看怎么别扭。
很好。
我顶着这一身奇装异服去了乾清宫。
皇帝正在批折子,听见通传抬头看我,视线落在我肩膀上。
我低头看了看——完了,肩膀撑得太紧,线缝崩开了一道口子。
「……臣妾叩见陛下。」
皇帝沉默片刻。
「你衣裳破了。」他说。
我点头:「臣妾穷。」
皇帝又沉默了。
我垂着眼睛等他发火。
贵人对皇帝说「穷」,这不是嫌他没赏赐是什么?
按照话本里的剧情,接下来他该冷着脸让我滚出去,从此再不见我。
结果他起身走过来。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停住。
「别动。」
他伸手,把我肩膀上崩开的线头轻轻按回去。
「回头让尚衣局给你多做几身,」他说,「这件别穿了,扎人。」
我低头看他的手。
骨节分明,指尖有握笔磨出的薄茧。
离我的脖子只有三寸。
我忽然有点喘不上气。
——不是害羞,是害怕。
他离我太近了。
近到我能闻见他袖口的龙涎香,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这个男人是九五之尊,一句话就能让我从清梧殿搬到冷宫,也能让我从贵人升到妃位。
可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想回江南开杂货铺。
「陛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臣妾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您——」
他收回手。
「你每次都说这句话。」他说。
我张了张嘴。
「臣妾……」
「回去吧。」他打断我,「好好养病。」
我如蒙大赦,行礼告退。
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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