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女儿要来陪我过年,我高兴地亲自去机场接机。
等了一个多小时,看到人时,我却愣住了。
女婿搀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女儿走在前面,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人。
不仅有女儿公婆、小姑子、小叔子和他女友,还有女婿大伯一家。
女儿知道我一向喜欢清净,心里暗忖他们或许是来办其他事情。
没等我开口,女儿就挣脱李竞川的手扑进我怀里撒娇:
“妈,我好想你啊!”
我连忙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腰,又气又疼:
“都快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
女儿却突然红了眼眶:
“妈,爸爸走了,我是你们唯一的女儿,自然不能让你冷冷清清过新年。”
说着,她拉过李竞川,笑着看向身后的婆家人:
“妈,我们全家都是你的依靠,以后就让竞川给你养老,他最孝顺了。”
李竞川连连点头,保证会像孝顺亲妈一样孝顺我。
当初我和老公坚决反对女儿下嫁一无所有的李竞川,怕她吃苦受累。
没想到女儿是个恋爱脑,绝食,以死相逼。
李竞川当着我们的面发誓,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他绝不独活。
我们不得不妥协,只能买房买车陪了88万嫁妆为他们筹办婚礼。
见我走神,女儿摇晃胳膊,又补充道:
“妈,我和竞川都商量好了,不管这头胎是男孩女孩,都跟我姓叶,让我们老叶家后继有人。”
我瞬间心里一暖,心说这么多年真是没白疼她。
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一群人,我笑着问亲家母:
“亲家,你们这是要去办年货吗?要不在我家玩上几天,我再让司机带你们去办事。”
亲家母双手一叉腰,语气傲慢:
“办什么年货啊!你女儿嫌你一个人过年可怜,求我们来陪你过年呢。”
亲家公也跟着搭腔:
“是啊,摊上我们这么通情达理的亲家,你就偷着乐吧!一般人家,我们还不乐意来呢。”
陪我过年?
我愣住了,以为他们在开玩笑。
女儿却笑着挽住我的胳膊,拉着往前走:
“人多过年才热闹嘛。”
“妈,你一个人多冷清啊,以后每年我们都陪着你好不好?”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不由分说地将公婆、大伯一家全塞进司机开来的保姆车里。
我看着挤得满满当当的车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可想着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亲家们难得来一次,终究是心软了。
就当尽地主之谊招待他们几天,过年前他们肯定就走了。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逐渐超出我的掌控范围。
2
回到别墅,这群人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彻底没了分寸。
亲家母没换鞋就踩上我的真丝地毯,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咂嘴:
“乖乖,这房子可真够大的。”
所有人眼睛都直了,激动得张着嘴,啧啧称赞。
女儿脸上满是得意,大手一挥说道:
“爸、妈、大伯、大伯母,你们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亲家母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房子大就是冷清,我们正好住进来热闹热闹。”
说着就直奔二楼主卧,那是我和老公住了几十年的房间。
她推开房门就宣布:
“这间采光好,我和老李住这儿!”
其他人闻言,也快速选定自己的房间。
亲家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指使保姆:
“哎,那个谁,没看到有客吗?还不赶紧上茶!”
“中午把你们家最硬的菜弄一桌子给我们尝尝,也让我们享受享受有钱人的待遇。”
李竞川大伯一家也没闲着,挨个房间搜寻,口袋、包包装的鼓鼓囊囊。
亲家母满意地连连点头,还跟她嫂子大声嘀咕:
“这房子给我小儿子当婚房,再合适不过了。”
我听得额角突突直跳,皱眉看向女儿:
“昭昭,你婆婆这是什么意思?”
女儿毫不在意地说:
“妈,她们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不过,我婆婆相中你的卧室是真的,她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你先委屈下,搬去走廊尽头的房间住吧。”
“那间安静,适合你休息。”
那间房狭***仄,只放了张简易单人床。
还是以前佣人住的房间,一点阳光都照不进来,早就改成收纳间。
看着女儿一直护着婆家的模样,刚才那点欣慰瞬间烟消云散,心像被冰锥扎了一下。
说话语气也冷了三分:
“昭昭,你知道我膝盖受不了凉的。”
女儿小时候落水我为了救她冻伤膝盖,一到天冷就特别难受。
为此,老公特意在我们卧室装了全年恒温系统。
就连床垫都是根据我体温特别定制的。
没想到女儿抚着肚子,撇着嘴,声音委屈:
“妈,公婆都是封建保守的老实人,你知道让他们同意大宝跟我姓有多不容易吗?”
“你现在连一间房都舍不得,这不是打我脸,让我难堪吗?”
我想反驳,可看着她隆起的小腹,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午饭前,我从公用卫生间出来,李竞川大伯李建军堵在门口。
眼神直勾勾地黏在我身上,语气粗俗又轻佻:
“老嫂子,你长得可真显年轻,比我家那黄脸婆好看多了。”
“振宏走了这么久,你一个人不孤单吗?不如跟哥乐呵乐呵?”
说着就伸手拉我胳膊。
我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躲开。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
“李建军,你放尊重点!”
李建军媳妇王秀莲刚好经过,看到这一幕,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了过来。
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个老狐狸精!光天化日搔首弄姿勾引我男人,不要脸!”
我被他们夫妻俩气得浑身发抖,脑仁抽着疼。
我什么男人没见过,会去勾邋里邋遢、满身烟味的老男人?
王秀莲见我不说话,往前凑了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表面装得沉稳端庄,背地里指不定多浪呢!”
“赶紧离我男人远点,不然就算你是昭昭亲妈,我也照样撕烂你的脸!”
老公在时,我是人人敬重的叶夫人,哪里受过这种屈辱。
我颤抖着手指,指着门口,厉声喝道:
“你们给我滚!这是我家,容不得你们在这撒野!”
吵闹声引来众人,女儿不分青红皂白拉扯我,语气满是责怪: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大伯不是那样的人!”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难道你妈我就是那种会勾引别人男人的人?”
3
女儿避开我的目光,语气躲闪又冰冷:
“爸都去世半年多了,你一直一个人,谁知道你是不是寂寞了,一时糊涂……”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那眼神里的怀疑和鄙夷,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没想到我疼了将近三十年的亲生女儿,竟然会用这种肮脏的心思揣测我。
我掏出手机,按下解锁键:
“行,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就查监控!”
“如果是他李建军的错,我立刻报警,让巡捕把他抓走,好好学学什么叫尊重人!”
亲家母见状,立刻冲过来夺走手机,大声嚷嚷:
“你疯了是不是?竟然要叫巡捕来抓我们家的人,传出去我们还要不要脸了?”
“昭昭,你看看你妈,就这么待客的?真是不会做人!”
女儿立刻转过头,怨怼地瞪了我一眼。
李建军羞得脸红脖子粗,却梗着脖子大喊起来:
“她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不就是不小心碰到她一下,就让我们滚,也太欺负人了!”
“这破地方,谁稀罕待!我们走!”
说着就拉着王秀莲,还有他的儿子女儿,咬牙切齿地冲出大门。
女儿连忙上前劝阻,可李建军心虚的发慌,根本不听她的,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女儿拦不住,转过身就对着我大发脾气:
“妈,你干什么呀?非要毁了我的家才甘心吗?!”
“以前你挺大度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心比针眼还小?”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指责我的模样,心也凉了。
气得午饭都没吃,他们一家人又吃又喝,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直到晚饭时,女儿才不情不愿地来叫我吃饭。
坐下后,女儿放缓语气,拉着我的手,跟我道歉:
“妈,对不起,我看了监控,确实是大伯言语冒犯你了,是他不对。”
“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们农村那边都是这样,爱开玩笑,说话没轻没重的,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
“而且他们已经被你赶走了,你就别生气了。”
一旁的李竞川也端起桌上的水杯,对着我说:
“妈,对不起,我替大伯跟你道歉,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亲家坐在对面抿着嘴不说话。
我心里满是疲惫,可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便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
“算了,这事就过去了,以后不见面最好。”
见我不生气了,女儿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忙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
“妈,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看,我们孩子都跟我姓叶了,竞川也特别有诚意,愿意以后好好孝顺你、给你养老。”
“他又是你唯一女儿的真爱,看在我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你把叶氏集团交给竞川打理吧。”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继续说道:
“你年纪大了,又不懂如何管理公司,竞川年轻,有上进心,叶氏集团在他手里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以后公司是我孩子的,也还是我们叶家的,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4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我头皮发麻。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昭昭,你说什么呢?”
“我每个月给你十万块生活费,还不够你们花吗?”
“竞川不是没在公司历练过,他连最基层工作都做不明白,怎么能管理整个叶氏集团?”
我以为这番话能点醒她,可没想到,我话刚说完,女儿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妈!你也好意思说,我是你唯一的女儿,你就用十万块打发我?这跟打发叫花子有什么区别!”
她满脸的理所当然,语气里尽是对李竞川的维护:
“还有竞川,他本来就是做总裁的料,天生就该坐在高位上!”
“爸当初非要让他去基层,那根本就不是他能干的活,他怎么可能做好?”
“你不能凭这个就否定他的能力!”
当初女儿结婚,李竞川连十万块彩礼都拿不出来。
这几年,我们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她十万生活费,足够她衣食无忧、光鲜亮丽。
可她竟然说,这是打发叫花子?
我看着这个面目狰狞、满眼贪婪的女儿,心口一阵阵绞痛。
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和怒火,我态度坚决地说:
“你爸在世的时候,就不准竞川碰公司核心业务,我不可能把公司交给他。”
“这件事,没商量。”
我的话彻底点燃女儿的怒火,她双目赤红,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守财奴!你就是个守财奴!”
“妈,我是你唯一的女儿,叶氏集团迟早都是我的,早给晚给不都是要给吗?”
“我都让竞川的孩子跟我们姓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刁难我、刁难竞川?”
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昭昭,叶氏集团是你爸一生心血,我不能把它交给一个连基层工作都做不好的人。”
“而且,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你爸他有六个……”
“够了!爸都死了你还拿他当挡箭牌!
“你就是见不得我和竞川好,你还配当我妈吗?你……”
女儿突然脸色一变,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痛苦哀嚎起来:
“疼,我肚子好疼……”
“竞川,快,快送我去医院!”
李竞川立刻冲过去,慌张地扶住她。
女儿却转头,眼神怨毒地瞪着我,声音带着威胁:
“妈,你要是不同意把叶氏集团交给竞川,我就打掉这个孩子!”
“让老叶家绝后,让你没法跟我爸交代!”
看着她惨白的脸,我吓得浑身一僵。
她毕竟是我含辛茹苦,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
此时,所有怒火和寒心,瞬间被担忧取代。
我要跟上去,却被亲家母推开。
“你最好掂量清楚是那些个破公司重要,还是你女儿的命重要!”
“不给出一个满意答复,我是不会让你见我儿媳妇的!”
指尖不住发抖,脑海乱成一团。
司机被他们使唤走,我打了半小时才等来去医院的出租车。
一路上,我心里反复挣扎。
最终还是决定跟那六个孩子商量商量,先给他们一处分公司,让李竞川再历练历练,也算是给我和女儿一个台阶下。
可当我急匆匆赶到病房,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他们密谋的声音。
我的心瞬间如坠冰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