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裹着浑浊的泥沙味,蛮横地灌进口鼻。
陆朝朝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晃动浑浊的河水,还有一抹迅速跑远的身影——那是原主的大伯母,李胜春。
窒息的痛苦瞬间炸开,肺部火烧火燎,求生的本能让她四肢乱舞。
可这个五岁小女孩的身体太虚弱,棉袄浸了水更是沉得像铁砣,直往下坠。
黑暗伴随着冰冷的绝望漫上来。
突然,一股大力扯住她的后领子,拼命往上拽!
“丫丫!快抓住哥的手!”嘶哑变调的声音穿透水波,是原主的哥哥,陆狗蛋。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陆朝朝剧烈咳嗽,肺管子像被砂纸磨过,喉咙腥甜。
陆狗蛋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半拖半抱把她弄上河滩碎石地,自己也脱力瘫倒在旁,只剩下大口喘气的份儿。
冷风一吹,湿透的补丁旧棉袄瞬间结起冰碴,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陆朝朝蜷缩着发抖,就在这濒死的寒意里,无数破碎的画面、情绪、声音,疯狂的冲进她的脑海!
父亲陆枭,六年前去了京市部队,音讯渐少,津贴倒是按月寄,可全都落进了奶奶田桂荣和大伯陆权财一家的口袋。
母亲宋柔芳,性子软和,因为田桂荣的恶意磋磨,加上陆枭不在家,宋柔芳在这个家的地位极低。
去年的时候,宋柔芳上山采蘑菇遇野猪,慌乱中摔下山坡,右腿当场骨折。
田桂荣骂她晦气,败家,大伯母李胜春跟着冷嘲热讽,别说送医院,连赤脚医生都没请,只胡乱用布条捆了捆。
一直拖到现在,宋柔芳的腿肿得发亮,伤口溃烂流脓,下不了床,高烧反复,还被逼着下地干活。
否则,就不给原主跟陆狗蛋饭吃。
虽然平时给的也是馊饭,好歹能让两个孩子填饱肚子。
原主陆丫丫,胆小怯懦,整天活得像个影子,最大的罪过是“多吃了半碗糊糊”,今天就被李胜春揪住借口,说偷拿了鸡蛋跟白面,竟直接把陆丫丫拖到河边,称要给陆丫丫“洗洗晦气”,然后……丫丫被按进了冰窟窿里。
恨!
不甘!
心疼母亲!
更恐惧这个家!
属于原主的最后情绪,浓烈得像血,浸透每一丝记忆。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而她陆朝朝——来自末世,挣扎求生二十年,最后为护着一群老幼与尸王同归于尽的末世大佬。
竟然穿到这个小可怜的身体里了!
“丫丫?你怎么样?能听见哥说话不?”
陆狗蛋缓过一口气,连忙爬过来,用自己同样湿冷的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陆朝朝缓缓转过头。
男孩瘦得脱相,颧骨凸出,眼窝深陷,身上那件薄棉袄根本挡不住寒风,此刻正不住地哆嗦,可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焦急和担忧。
心底某个角落蓦地一软。
末世里见惯了生死背叛,这样纯粹的关切,太久没感受过了。
“哥……”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五岁孩童的平静,“我没事。”
陆狗蛋愣了一下,似乎觉得妹妹有哪里不一样了,可眼下顾不得细想:“快,咱们赶紧回去!不然……不然奶和大伯母又该找茬了……”
“好,我们回去。”
陆朝朝打断他,借着陆狗蛋的搀扶站起来。
湿衣服沉甸甸地挂在身上,每走一步都艰难,但陆朝朝那双眼却亮得惊人,锐利得像开了刃的刀子。
是该回去了。
末世里,她凭着一股狠劲和觉醒的微弱力量,能在吃人的废墟里杀出一条血路。
如今穿到这具羸弱的小身体里,那份刻进骨子的狠戾和战斗本能,可一点没丢。
奶奶田桂荣?
大伯陆权财?
恶毒大伯母李胜春?
很好。
她活动了一下细瘦的手腕,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随着灵魂带来的力量。
虽然远不及前世,但对付几个心思歹毒的乡下泼妇无赖,足够了。
陆家老宅在村东头,三间土房带个小院,看着就透着一股破败气。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中气十足的骂声:
“丧门星!生两个讨债鬼!大的偷奸耍滑,小的手脚不干净!我陆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点白面跟鸡蛋都是留着过年包饺子用的,你也敢动?腿瘸了心也瞎了是不是?”
田桂荣扯着嗓门大喊着,生怕别人听不到似得。
紧接着是李胜春尖利的帮腔:“娘,我看就是宋柔芳指使的!丫丫那死丫头片子哪有那个胆?这人心肠坏,还尽教孩子做那些偷鸡摸狗的混账事儿!”
然后是一声压抑的、虚弱的辩解:“娘……我没有……丫丫也不会做那样的事儿!那面是昨天狗蛋从后山捡了柴,跟村头老张家换的……”
“换的?骗鬼呢!就你那废物儿子能捡多少柴?顶多半筐!换一斤粗粮顶天了,还能换白面?宋柔芳,你还敢扯谎!”李胜春声音更高了。
“就是!吃我的住我的,还敢偷我的!”
田桂荣“砰”地一拍桌子,“等那小瘟死丫头回来,看我不剥了她的皮!胜春,去门口看看,怎么还不回来,死河边了不成?”
陆朝朝站在虚掩的院门外,听着里面对原主“死亡”的漠然和对母亲肆无忌惮的欺凌,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陆狗蛋脸色惨白,身子抖得更厉害,下意识想拉妹妹躲一躲。
陆朝朝却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抬脚——
“砰!”
本就破旧的院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土墙上,簌簌落灰。
院里正骂得起劲的田桂荣和李胜春吓了一跳,齐刷刷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脸色青白的孩子。
小的那个,五岁的陆朝朝,浑身湿透,头发贴着脸颊往下滴水,嘴唇乌紫,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像两坨冰,直直射过来,竟让平日里泼横惯了的李胜春心头一震。
“哎哟!这……这俩讨债鬼还真回来了?”
李胜春先反应过来,随即叉起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幸灾乐祸,“掉河里了吧?活该!让你偷东西!洗洗干净没?别把河里的晦气带回家!”
田桂荣也稳了稳神,看到陆朝朝那狼狈样,刻薄劲儿又上来了:“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敢偷家里的白面,还敢祸害东西?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赔钱货……”
她一边骂,一边习惯性地四下寻摸趁手的家伙,最后抄起靠墙的一把破笤帚疙瘩,就要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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