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站起来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泪花。
“孙玲,你今天是来存心让我难堪的?”
“不是。”
我看着她。
“妈,我今天是来把话说清楚的。”
“说清楚?”
她的声音更尖了。
“你把这些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你让你妹妹怎么做人?让我怎么做人?”
“您怎么做人,我管不了。”
“我只管自己怎么做人。”
“孙玲!”她指着我,“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规矩?”
我笑了。
“妈,您说的规矩是什么?”
“是我得听话?是我得懂事?是我得帮衬?”
“这些规矩,您给妹妹立过吗?”
她愣了一下。
“她……她是妹妹……”
“她是妹妹,所以她不用听话、不用懂事、不用帮衬?”
“妈,这是什么规矩?”
“是我倒霉早生了三年的规矩?”
她的嘴唇在抖。
“孙玲,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变。”
我说。
“我只是不想再装了。”
“装什么?”
“装懂事。装听话。装不在乎。”
“妈,你知道我小时候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她不说话了。
“是你每次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的时候。”
“我想问你:凭什么?”
“可我不敢问。”
“因为我知道,问了也没用。”
“你只会说:你是姐姐。”
“好像我一出生,就欠了她似的。”
“好像我活着,就是为了让着她、帮衬她、给她铺路。”
“妈,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女儿?”
“我也需要爱?”
“我也想被护着?”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孙玲……我……我不是不爱你……”
“我知道。”
我说,声音很平静。
“您爱我。但是您更爱孙敏。”
“您爱我,但是您觉得我不需要。”
“您爱我,但是您的爱,有排名。”
“妈,您的排名里,我在哪?”
她说不出话了。
“您不用回答。”
“我知道答案。”
“我在后面。很后面。”
“后面到您觉得,我帮妹妹是应该的。”
“后面到您觉得,我出钱是理所当然的。”
“后面到您从来没想过,问我一句:孙玲,你累不累?”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一滴。
就一滴。
我抬手擦掉了。
“不好意思。”
我说。
“今天是妹妹孩子的百日宴,不该说这些扫兴的话。”
“我说完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在所有人面前抖了抖。
“这份协议,邹铭还没签。”
“但我已经决定了。”
“不管他签不签,这个婚,我离定了。”
我把协议放进包里。
“百日宴的礼金,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
“两千块,不多不少,普通亲戚的规格。”
“不是一家人的规格。”
“是‘以后跟我没关系’的规格。”
我站起来。
“各位,吃好喝好。”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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