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晃动,映出周浩那张油腻的笑脸。
“江哥,我们这帮兄弟,以后全靠你了!”他举着杯,声音洪亮,唾沫星子差点飞进我的杯子。
我叫江池。饭局设在会所顶楼,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海。桌上的人,非富即贵,一个个西装革履,手腕上的表没一块低于六位数。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周浩的公司,靠我的供应链活着。坐我左边的李总,上个月刚从我这拿了个千万级别的单子。他们叫我“江哥”,叫得比亲哥还亲。
我看着这一桌子虚伪的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三家公司,账上趴着的现金足够他们所有人破产十次。我却觉得,自己比谁都穷。
“江哥今天怎么不说话?”周浩凑过来,酒气熏人,“是不是嫂子管得严?”
周围一阵哄笑。
我没笑。
我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划过一个个塞满合作方、投资人的分组,最后停在一个几百年没点开过的群。
大学同学群。
213个人,毕业十年,早已沉寂。上次弹出消息,还是有人在群里发拼多多的砍一刀链接。
我内心一个念头疯长。
一个测试人心的念头。
我点开输入框,手指飞快打下一行字。
“我创业失败了,公司破产,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急需五十万周转,不然就要被***了。有兄弟能帮一把吗?”
我按下发送。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来,江哥,我敬你!”周浩又端起了酒杯。
我端起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燥火。
饭局上的喧嚣还在继续。他们聊着跑车,聊着嫩模,聊着下个月要去哪个海岛开派对。没人再看我一眼,好像我刚才的沉默,是一种不合群的扫兴。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我放在桌上的手机,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一个电话,一条微信。
而这个饭局上,至少有二十个人在那个大学群里。包括叫我“江哥”叫得最响的周浩。
他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刚提了一辆保时捷卡宴。
我心底冷笑。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不是电话,是消息提示。
我没有立刻去看。
又过了十分钟,酒局散场。周浩勾着我的肩膀,大着舌头说:“江哥,有事……有事一定开口,当兄弟的,绝不含糊!”
我点点头,挣开他的手,坐进我的奔驰S级。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我拿起手机。
屏幕上,一条转账信息。
金额:500000.00。
我愣住了。
我点开那个头像,一个模糊的风景照,看不出是谁。名字也不是备注,就是一个网名,“向阳而生”。
我顺着头像点进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
这是谁?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我们的上一次对话,停留在十年前的毕业季。
他说:“江池,我回老家当老师了,以后来玩。”
我说:“好。”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陈阳。
我大学睡在下铺的兄弟。那个毕业后就回了穷山沟,在同学会上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陈阳。
转账下面,跟着一条消息。
“江池,别怕,我这有五十万定期,刚跟银行经理打电话提前取出来了。密码是你生日,六位数。”
“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别做傻事。”
我看着那行字,眼睛瞬间就红了。
我立刻拨通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江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
“陈阳,你……”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收到了?密码试了没?”他问。
“你哪来那么多钱?”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他轻松的笑声:“我当老师,工资虽然不高,但平时也没啥花销,攒了些。你先用,急事要紧。我不跟你说了啊,我这还有点事。”
他匆匆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第一次觉得如此刺眼。
那些酒桌上称兄道弟的“朋友”,那些从我这里拿走几百万、几千万利润的生意伙伴,在我“落难”时,选择集体装死。
而一个十年没联系,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的陈-阳,却在三分钟内,把他所有的积蓄,甚至可能是他的一切,砸了过来。
我发动车子,调转车头。
导航目的地:清河县。
六小时车程。
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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