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警察来了。
两辆警车冲进村,直接停在我家院门口。年轻的李警官跳下车,身后跟着四五个警察。
爹正在地窖口封泥。
他用湿黄泥糊住地窖门的缝隙,一层又一层,糊得严严实实。李警官冲过去:「刘建国!住手!」
爹抬起头,手上全是泥。
「警官,有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家非法屠宰,食用不明肉类。」李警官亮出证件,「地窖里藏的什么?」
爹笑了:「年货,腌肉。」
「打开。」
爹没动。
两个警察上前撬地窖门,木门很厚,撬了半天才开一条缝。那股甜腻的肉香飘出来,浓得化不开。
李警官第一个走了下去。
手电筒的光在地窖里乱晃。我扒在窖口往下看,看见光停在一张木板床上。
床上躺着东西。
金黄色的,裹着厚厚一层凝固的油脂,人形,但比人胖两圈,肚子高高隆起。
「这……这是……」李警官的声音卡住了。
手电光上移,油脂下面,是张人脸。
眼睛闭着,嘴唇微张,嘴角还沾着金黄色的渣子。
右门牙镶着银,那是哥哥去年在镇上镶的,花了两百块,他显摆了一个月。
李警官的手在抖。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用手电筒戳了戳那具「金猪」的腹部。触感不像猪肉,倒像是人皮裹着冻硬的油脂。
「刘建国!」他朝窖口吼,「你最好解释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爹慢悠悠爬下地窖,点了支烟。
「警官,这是我家祖传的治病法子。涂了蜂蜜、松脂、还有二十几种草药,能治疑难杂症。」
「你这是封建迷信!你儿子刘大壮在哪!」
「去南方打工了。」爹吐出一口烟,「年轻人心野,留不住。」
我在窖口,浑身颤抖。
手电光扫过「金猪」的右手时,那手上缺了小拇指。
哥哥六岁那年,偷玩铡刀,小拇指被齐根切掉。娘用破布包着断指哭,爹把断指扔进了灶膛。
李警官显然也看见了。他猛地抬头盯住我:「小姑娘,这是不是你哥?」
爹突然站起来,烟头在地窖泥地上摁灭,摁得火星四溅。
「李警官,你别吓唬小孩子。」
但李警官已经蹲下身。
他用戴手套的手扒开「金猪」嘴部的金油。
冷冻的嘴唇裂开,发出「咔嚓」轻响。油脂剥落,露出整排牙。
地窖里死寂了几秒。
「全部带走!」李警官的声音响起。
警察们上前,准备抬那具「金猪」。就在这时,小张警官突然尖叫:「头儿!眼皮!眼皮在动!」
所有手电光汇聚到那具「金猪」。
金黄色的油脂下,那双眼皮确实在颤动。很轻微,但确实在动。像沉睡的人在做梦,眼珠在底下缓慢滚动。
「活的?!」小张往后跳了半步。
爹却笑了。
「警官,这是『金油活脉』,祖书记载的正常现象。油脂裹着,经脉还在慢走,能保肉质鲜活。」
「少来这套!」李警官掏对讲机,「叫法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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